一切都彻底向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去!
那阵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声过后,央叶眼睁睁看着石懋的精魄被梼杌卷携着消失不见,然后一阵昏黄的狂风吹来卷带起地面的风沙,毕尧用手护住她的眼睛,耳畔梼杌那狂妄的笑声越来越远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梼杌刚刚来过的味道,那种感觉央叶很熟悉,是黄泉的味道。
压抑、腐朽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都不为过。
半空中的追魂灯又再次复燃,火焰平稳,拼命往上撺动燃着,而后缓缓落回到央叶手中。
由于石懋已死,剩下的地狼们也早就没有什么抵抗之力了,很容易就被裂天阵的余威绞杀殆尽。一时之间青山城门前哀嚎响彻山林,血雾弥漫,空气中腥臭的血腥味儿闻着就让人反胃,遍地的簇簇葬骨花开的异常繁茂,其叶片上嗜血的虫子在血雾中更加兴奋的飞舞着。
四周依稀还能感觉到那些惨死的地狼们魂魄都化作恶灵,带着怨恨和不甘,就连央叶都感觉到了丝丝侵入骨髓的阴冷。
而就在这狼藉一片的对面,舒秦姐妹和沐风自空中破风踏剑而来,落在尘明子等一众老道的面前。
“噫,这气味当真难闻的紧。”
说话的是舒宁,她小心翼翼又无比嫌弃的避开地面上飞溅的血迹,生怕弄脏了自己新上身的门服和软底布鞋。
沐风风尘仆仆地给尘明子行了个礼,开口道:“长老们原是……”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央叶大声打断了:“我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舒秦姐妹出天机门的吗?你怎么就不听!”
沐风之前所有对央叶的印象就只有她老是懵懂无知的,哪里见过她这般严肃动气的样子,一时间竟被她吼懵了,愣了愣才道:“长老们听说了青山城的事情,怕麻三他们应付不了就派了我和师妹来帮忙,师妹功力不俗,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可是你不知道……”
央叶气得急了,脱口而出就要将事实说出来,却被毕尧拉过手腕后退两步护在身后,只听毕尧冷声问道:“天机门也不曾调查事情起因就下决断了吗?这裂天阵也是麻三从天机山上带下来的吧!”
毕尧眉目清冷,此时冷着声音压抑着怒气,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势,面对他的质问,就连沐风都觉心头一滞,然后才皱眉答道:“地狼族入魔为祸,不是在数年前就已经昭告四海了么,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他说这话的最后,却被央叶那一泡抱着眼泪死死盯着他的眼神给吓弱了气势。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气愤、厌恶、无奈、伤心、寒心……沐风实在不知道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央叶怎么就对天机门有了这么多的成见?
不过不了解内情的他的也根本想不清楚,这时一直跟在舒秦身后的舒宁终于忍不住了,跳脚道:“你个泥巴精可别血口喷人,天机门向来都是明辨正邪是非的,这地狼就是邪妖,该死!”
“宁儿!”舒秦依旧淡淡的,轻声呵斥道。
舒宁又狠狠白了央叶和毕尧一眼后才回到沐风身后,独自跟鞋面蹭的污渍斗气。
“承蒙天机门众位长老们记挂,小老儿虽修行不精,但应对小小地狼之乱还是不成问题的。”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尘明子出声,还拱手向斜上方做了个拜礼,然后又将话题引到了央叶和毕尧身上:“这二位小友擅闯我青城山大骂吾等残暴不仁,还欲相救那地狼余孽,吾等还以为他与地狼是一伙的,想不到竟与天机门相识?”
这无疑是在求证毕尧二人的身份,听他这言外之意,要是央叶与麻三、沐风等人相识,他二人老早就被丢进裂天阵里一道解决了。
“自己人自己人!”
尘明子话音刚落,麻三甩着一身的肥肉巴巴跑过来,打着哈哈道:“都是自己人,天机门新招进来的,跟我还是同辈份呢,我带回来的那几个大肉包子还是她做的呢……”
尘明子闻言狠狠甩了下拂尘白了麻三一眼,麻三弱弱闭了嘴。
沐风只好解释道:“这二人确实是我天机门新招的弟子,毕尧与我和二位师妹一样师承掌门,至于这位央叶姑娘……则是我们招的厨子。”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青山城众位长老们均是一惊。要知道天机门掌门常年闭关,门下也只有沐风和舒秦姐妹三个亲传弟子,当年以麻三的资质都没能让他另眼相待,足可见其收徒之严苛。
没想到眼前此人竟能入得掌门的眼,让其收为弟子。
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刚刚大战时他竟能从裂天阵中将人轻易救出。
“是吾等眼拙,不想小友竟是掌门弟子,失敬失敬。”尘明子是个最是个奸滑懂时局的,掌门高徒岂是他能轻易为难,于是便对着毕尧状似和善道。
不想毕尧却没打算回应他,连多个眼神都没瞧他。
“只是不知这掌门高徒怎么就和地狼相交,刚刚绞杀地狼时也未曾动手相帮,这倒是让老夫颇为不解,哈哈哈。”这话却是尘明子捻着山羊胡子对着沐风说的,状似不过闲谈而已。
央叶一听就听出了不对劲,凭借她多年看高阶宫斗剧的经验,这尘明子心思歹毒,分明是在给他俩下套呢!他把这话说给沐风听,无疑是在告诉沐风提防毕尧和自己,保不齐他俩就是和地狼“相交颇深”打入天机门的卧底。
沐风自然也听出来了,只听他四两拨千斤地道:“掌门派我们下山相帮是我们来迟了,入夜后枉死的魂灵恐怕会出来生事,青山城的兄弟们也辛苦了,度化恶灵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师妹们吧,就是恐怕要在贵地叨扰一宿了。”
闻言,尘明子连忙道:“哪里哪里,不胜荣幸,请。”
“只是……这……”
尘明子旁边的一位白胡子长老接口无奈地看了看央叶道。
此时央叶怀里正紧紧抱着早已昏死过去的庆儿,青山城的弟子们都已经在动作麻利的清理地上的地狼尸体了。
“小儿罢了,何必赶尽杀绝。”此时毕尧突然出声,冷冷呛道。
眼看尘明子面色不虞,沐风严肃道:“后事自有天机门定夺,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人也不能说什么了。
众人一起往青山城待客的厢房院走去,央叶原本以为毕尧还有别的打算,但看着他也转身走了,她也就只好抱着庆儿跟在最后面。
晚上青山城设了晚饭招待天机门众人,沐风来敲门问央叶要不要去,央叶没心情也不想去应付那帮凡人的牛鼻子老道,想了想觉得毕尧也肯定不会去,便拒绝了。
沐风带着舒秦去了,央叶将庆儿抱到毕尧房里,毕尧替他清洗了伤口上好了药,又渡了自己的神力给他,庆儿痛苦的神情才缓解了不少。
央叶也帮不上忙,咬着指甲在旁边看毕尧手法娴熟地处理伤口,他认真时的侧颜是那种清俊严肃的好看,她不知觉就看走神了。
“好看吗?”
“嗯,好看。”央叶下意识道,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又点点头。
许是太过欲盖弥彰了,看她这样毕尧都笑了,轻轻的鼻音笑出声,央叶脸更红了。偷看男神犯花痴还被逮了个现行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只是觉得神君您处理起伤口来很娴熟,怎么,您很容易受伤吗?”
闻言,毕尧的动作一顿,良久之后才轻轻叹道:“只是从前身边有个迷糊鬼,特别容易受伤,习惯了。”
说罢,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急促的敲门声适时打破了尴尬,央叶跑去开门,只见麻三那只甩着赘肉的脸凑了过来。
“你没去吃饭么?”对于他现在出现在这儿央叶还有点奇怪呢。
“嘿嘿,跟那群老头子有啥好吃的,我打了几条鱼和山鸡,咱去弄了火来烤着吃吧!”麻三说的颇为兴奋,还搓手。
央叶对这个吃货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因为他贪吃害的自己掉进夸巫山山眼的事情她还没忘呢,翻了个大白眼:“是我烤你吃吧?”
简明扼要的真相了,麻三也难得尴尬了。
最后央叶还是受不住他一番软磨硬泡,安顿好庆儿和毕尧后就跟他一路出了厢房院,又走了不多久,果真看着一堆早就生好的火和处理好的鱼鸡。
篝火的火焰跳动着,将人脸照的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央叶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兴趣缺缺,倒是麻三吃的餍足,肚子撑的圆溜溜。
央叶回来的路上,麻三再三叮嘱她夜间恶灵容易出来作恶,因着心里有事,央叶也没在意,回到厢房院是只见院中那棵金桂树下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毕尧孤身坐在树下就着月光在独酌。
央叶走到他背后,忍不住问道:“神君在看什么?”
毕尧轻轻一笑:“今天月色极好,还是满月。”
央叶这才发现今夜月华满园,夜凉如水,距离他们来到这里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可是什么离奇事都经历过了,却独独抓捕梼杌一事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央叶就觉得莫名心塞,抢过毕尧手里的酒壶猛的灌了一大口,却不想这酒并非寻常的花果酒,呛的很,她一口气儿没倒腾过来被呛的咳嗽不止。
毕尧见状,端着酒杯淡笑着看着她。
等了好半天央叶才顺过气儿来,她刚抹了把咳出来的眼泪,就听院外闹哄哄的。
毕尧眉头一皱,率先起身,央叶也紧随其后,只见青城山好多弟子都被闹起来了,舒秦和沐风在向大家询问着什么,看舒秦那样子,显然是遇到了很严重的大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吗?”
央叶急忙跑过去问沐风。
一直都沉稳的沐风这次竟也慌乱起来,急急像央叶解释道:“原本入夜后我和师妹一起超度那些地狼的恶灵,可是突然碰上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魂魄,那魂魄很是强大,我们二人合力都很难讨到好处。可是师妹她太冲动,我们二人被冲散了,那魂魄引着师妹入了林子,然后师妹便再没出来,还和我断了联系。”
听完沐风这么说,央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梼杌,转头只见毕尧的眉头紧锁,冲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宁儿,你可有感知到秦儿的踪迹?”沐风问一旁的舒秦。
舒秦苍白着脸睁开眼睛,眸子里尽是恐慌:“我与姐姐双生,彼此之间有很强的感应。可是……可是她现在在的地方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沐风不解。
“那……那是死地啊……”
“你所说的,可是你们姐妹出生的之地,黄泉?”
毕尧的声音冷冷的,月光大盛洒在舒宁脸上,将她的脸照的愈发苍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