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叶怎么也没想到毕尧所说的好去处竟是天机门。
虽然不想把这次发生的事情扩大,但是舒秦的死讯还是风言风语地在天机门内传开了,毕竟那日沐风一身狼狈地抱着几乎丢了一条命的舒宁回来,而跟他们一起出去的舒秦却再没回来,发生了什么大家猜都猜到了。
鹿阳子还在闭关,门派内人心不稳,沐风强撑着主持大局,待毕尧和央叶说清楚来意后,他略一思索,便答应了。还派了门派里医术最好的大夫来为庆儿诊治,名贵的疗伤药品也送来了不少,之后他便没有再出现了。
央叶不放心,一直随着大夫照料庆儿,直到庆儿有了意识她才彻底放下心来,走出房间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三日,怪不得此时松汎下来竟饿的厉害。
这三天央叶闷在房里,毕尧竟也没来催她,此时她才想起来已经三天没见到毕尧了。
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去了,把她丢在这儿了吧?想到这里,央叶心里慌的一逼,就毕尧那高冷样儿,她绝对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央叶没头苍蝇似的去找毕尧,却在凌云峰顶的那棵大枣树底下看到了沐风和舒宁。
舒宁自打回来后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每日愣愣地坐着。这课枣树就长在她和舒秦的房间外面,以前鹿阳子管的松,她躲懒不肯用功,就坐在这棵枣树枝上摘枣子吃,舒秦没法,也只好在枣树下修炼,沐风奉师父之命来监督他们姐妹二人,却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得眼疾手快地接住贪吃睡着了从树上滚下来的舒宁。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舒宁坐在从前姐姐坐着擦鞭子的地方,沐风也只能站在不远处静静陪着她。
沐风因为在黄泉时受了伤,眼角处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疤,生生将一张清俊的脸给毁了,于是他便带了半边的面具,此时他看着舒宁,作为月老唯一的亲徒弟,灵魂深处燃着八卦精神的央叶很确定他眸中的关怀可绝对不是单纯出自同门师兄的关爱。
“你看什么呢?”
毕尧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将央叶狠狠吓了一跳。
她拍拍胸口,毕尧没有丢下她一个人提前回去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于是好心情地道:“我看着经过这件事后,沐风倒是更加沉稳了不少呢,清俊挺拔,可堪大任。”
“很好看吗?”毕尧突然来了一句。
“啊?”央叶没反应过来,愣愣点了点头:“好看。”
“哼!”
毕尧突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央叶瞥见他又拿出了那个日晷,连忙跟上。
“那个……神君啊,这个日晷这么神奇是个神物,是不是能带怎么回到任何时候啊?”央叶小心翼翼问道。
毕尧先是没回答她,但扛不住她似个哈巴狗似的眼巴巴望着他,于是冷冷“嗯”了一声。
央叶不明白这人咋变脸比变天还要快,但是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只好继续赔着笑脸:“那神君回去的路上可不可以顺道待我去看看陆宁和青瑶仙子是怎么认识的呗。”
毕尧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要求,耐着性子听下去。央叶见毕尧脸色还好,接着道:“我看师父的姻缘簿上他们二人的情感线很乱,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上头查下来我怕师父也不好交差 ,想着顺道去了解一下,刚好您不是也要寻找禹光司战神那离家出走了的元神嘛。”她刻意将后面几句话强调了一下,意图说服毕尧。
“你可知更改历史会受天罚?”毕尧说得很严肃。
“不不不,我就是看看。”央叶连忙摇头:“更何况这不是还有您嘛……咱们这次不也算是更改历史了嘛,小小动一下不会有事的吧?”
毕尧皱眉,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被毕尧的看的有些心虚,下意识低头,却不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本竹简,上书“天史”二字。她接过,再抬头却见毕尧已经走远了。
央叶默了默,还是打开了天史,略微凝神,眼前墨迹流转,便找到了有关陆宁的介绍。
“昔中央天帝轩辕氏执掌八方,生育二子一女,后神归太虚佑万民,长子承应天帝之位,分管六界万物,取帝后辛氏,美貌扬四海……”
根据《天史》介绍,天帝的媳妇,也就是现在的帝后家里有一个幺弟,足足比他姐姐小了个把万岁,就是现在的冥王陆宁。
陆宁因着是家中最小,亲姐姐又贵为帝后位高权重,故而自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霸王性子,家里人头疼不已,就商量着把他送去规矩严谨的天庭,省得在自家山头上天天为非作歹。
帝后也深知自家弟弟的品行,于是在陆宁刚背着小包袱来到九重天连瑶池都还没逛完呢,就被天帝身边的天奴给客客气气“请”到了弱水河畔的伽若战神的兵营里,美其名曰让他锻炼一下男子汉气概。
要说起来这位伽若战神来头也不小,是昔年中央天帝身边的老将了,征战八荒汗马功劳,中央天帝神隐后他便自请来到这弱水河畔的苦寒之地训练天兵,素来以铁面暴躁、军法严谨著称。
当时不少受了陆宁小魔王祸祸的仙家们大都坐等看陆宁苦不堪言、闹笑话的样子。这陆宁刚开始是受了些罪,但是后来就买通了大营里巡视的天兵溜了出去。
他在家时就听说过这弱水的神奇之处,据说其上鸿毛不浮,无人能渡,他早就想见识一下了。不过相对于弱水,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生长在弱水河畔的上古神木建木树。他听说这建木树是修炼灵器的上好材料,就寻思着取一枝树丫子回去给父亲,待他攀着树干好容易爬上树冠子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呢,就被眼前不该看的一幕惊到了。
只见两只朱雀正在交颈,耳鬓厮磨的,正情到深处时却被陆宁撞破,一个人两只鸟儿面面相觑,愣了一下后,两只朱雀受了惊双双从枝叶间坠了下去。
陆宁顶着个大红脸伸手想拉一把,不想自己也没站稳,跟着也摔了下去,直接把母朱雀的一只爪子给砸断了!
这下公朱雀哪能受得了,愤怒得吐着火球追了他一道儿,直接从弱水追上九重天才罢休,不过陆宁也被烧成了个煤球了。
这边陆宁还没洗干净脸呢,那边伽若战神就闹上来了。原来这两只朱雀是伽若战神的儿子豢养的宠物,宝贝的跟个眼珠子似的,这下受了无妄之灾,小仙君气鼓鼓跑去母亲那儿告状了。要说这战神威名在外,却偏偏是个实打实的耙耳朵,被自家媳妇逼着来讨公道,帝后避着不见,他就在南天门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个四海皆知。
这下伽若战神那儿是回不去了,天帝和自家娘子略一商量,正好斗姆元君收徒弟,便将陆宁打包送去了灵山当徒弟去了。
俗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陆宁刚上灵山,师徒见面大会还没开始,就在和同来的仙家公子吹牛逼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位白面小神仙的脚。要说这白面小神仙正是伽若战神的儿子禹光司,继承了他爹暴脾气,见陆宁梗着脖子不道歉,便开口嘲讽他秃头。
这下陆宁彻底炸了,他的头发之前被朱雀都烧光了,还没长出来,一向爱美的他哪里受得了被当众揭短,二人就缠斗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都是些半大孩子,胆子小的小仙娥直接被吓哭了。
这其中哭的最凶的,就是本体是西王母身边的一只青鸾鸟的青瑶。
待斗姆元君出面解决这场闹剧的时候,青瑶已经吓得现了原形,一只巴掌大的彩羽青鸾,躲在角落里抖得像只鹌鹑。
陆宁现在看见尖嘴的鸟儿就膈应,嫌弃地走开,倒是禹光司比较和善,递了方方正正一块手帕给她擦泪,陆宁嗤笑,果真是个小白脸,还用手帕这种娘不拉几的东西,于是他转身抬臂狠狠一擦鼻血,动作行云流水。
后来等到斗姆元君正式授课时,给所有的弟子都两两搭配组成固定的伙伴,之后的学习和任务都两人共同完成。陆宁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瘦瘦小小的青瑶很是嫌弃,想起来她那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感叹自己命不好怎么偏偏就和这只只会送信的鸟儿分到了一起,相比而言禹光司的搭档那只女老虎就好太多了。
这便是故事的开始,陆宁嫌弃青瑶,青瑶惧怕陆宁,二人均是折磨,但二人平日里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情况直到陆宁的头发重新长出来后,对尖嘴鸟儿的阴影少了些时才稍有改善,青瑶也发现陆宁只是莽撞并非恶人后,二人偶尔也会开开玩笑缓解一下关系,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平时出任务赶路时用青瑶当坐骑比自己飞要快的多。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长到六百岁,后来在一次妖兽的围剿行动中,陆宁莽撞误入了妖族的阿婆罗幻境受了重伤,平时就是他的跟屁虫的青瑶也跟了进来,从妖兽口中救下了重伤的陆宁。他们被困幻境不知如何出去,陆宁受伤很重,昏昏沉沉中只感觉自己一直附在一只青鸟的背上,在幻境中飞了好久好久。
那次很险,两人差点就丧了命,多亏青瑶不要命地和妖兽厮杀,最后竟是带着陆宁生生从阿婆罗里飞了出来,她也因此折了一只翅膀,当然,这是陆宁后来听人说的。青瑶把他救回来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年少的情意本就懵懂,再加上二人朝昔相处几百年,有些感情早已升华。
大好之后的陆宁得了父母的准许,提着聘礼就上了昆仑虚西王母那里提亲了。待青瑶羞哒哒地同意后,这小魔王立即广召天地了自己的婚事。
按照惯例,成婚前的一年内双方是不能见面的,陆宁难得也收了性子,乖乖待在自家山头上布置婚房,从格局到摆设都亲力亲为,均是青瑶喜欢的样子,好不认真。
好容易盼过一年,陆宁带着一队的五彩神鸟扛着娇子吹吹打打一路上了昆仑虚,却被告知新娘子突然失踪了!
陆宁带着人找了一夜,不想第二日青瑶自己回来了,却是当众悔婚,狠狠打了陆宁的脸。
谁都不知道青瑶那日去了哪里,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整日冷冰冰的对人,陆宁日日守在昆仑虚,可她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见他,陆宁一气之下回自己准备的新房里一起醉解千愁。再醒来已经是大半年之后了,得到的却是青瑶要嫁给禹光司的消息。
他早就知道禹光司觊觎青瑶,可是青瑶对他也绝无意思,怎的这下这么着急竟就要嫁了?陆宁甫一得到这个消息心里只想去质问青瑶,可真到了昆仑虚脚下后他又怂了,自己去了出了抢亲啥都不能做,
于是,小霸王第一次怂了,躲在家里日日买醉,最后被帝后拎出来质问时,只道自己不想和活人打交道,免得伤心,结果这天帝两口子也实诚,刚好冥界地府初立,缺个管事的,大手一挥陆宁便成了冥王,日日和鬼打交道,再难得见一个活人。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宁放浪形骸怎么过分怎么来,终究是没和青瑶夫妇和好。听说那禹光司不知啥时候受了重伤再难好了,散了大半修为,根本不似他父亲那般骁勇善战。
闻言,陆宁嗤笑一声,他早就知道那个小白脸出了养鸟儿遛狗,也只能吃吃软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