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沐风、麻三以及舒宁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往生册散发出圣洁的白色光芒,石碑敲出阵阵梵音,那些在空中四散的恶灵们都得到安抚,鬼使神差般不在躁动,其灵体上的戾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淡化下去,甚至有些感性的直接呜呜咽咽嚎哭啜泣起来。
他们中大都生前是善良不曾作恶的,只因死后飘荡无依又心有执念不愿散去,故而为了保住自己形体不散无奈之下才做些吞噬其他灵体的恶事。所以此时看着同伴们一个个都被往生册安排了投胎的去处,再不用游荡,心情自然是复杂得难以言喻的。
“师弟……哦不,少神大人,这些恶灵都消失了?”沐风虽不解眼前的事情,但是看着全场最淡定的毕尧,略一思索就明白这定是与毕尧有关的。
人界的这些修仙门派修习的均是炼化之术,一般的灵体他们不会多管,只有那些做尽恶事的恶灵才会引得他们出手。他们尚且没有能力、也不懂轮回,抓去的恶灵只能用术法炼化使其消散,这样一来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所以恶灵们与他们积怨已深。
此时看着那些恶灵们被净化后毫无痛苦地吸入往生册,沐风自然不解。
毕尧却并没有回答沐风的问题,依旧直直注视着石碑旁边梼杌的动作。
央叶摸了摸鼻子,开口缓解沐风的尴尬:“神君……那副册子本是少神大人丢失的一件神界圣物,正是被这畜生梼杌所盗,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追踪这圣物的去向……至于这些恶灵嘛,在圣物面前自然是被安排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去了。”
“哦哦,明白了!”沐风将信将疑,央叶眼神坚定地挪开脸,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毕尧了。
“吼~”
突然,只听一阵令人发颤的兽吼声传来,央叶连忙抬头看去,原来是舒秦趁着梼杌对往生册施法时不注意一口咬在他扣着自己身子的胳膊上,梼杌没料到,一时吃痛手臂一送,失去支撑力的舒秦就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来。
“姐姐!”
此时那些护在罡风四周的恶灵已经大多被往生册吸收了,舒宁抬手破开罡风,飞身掠去将舒秦护住。
“呵,”梼杌舔了一下刚刚胳膊上被咬破的伤口,嘲讽地看着此时将姐姐护在身后的舒宁:“你别在这儿演什么姐妹情深了,她替你去死,你又何曾有过一点点的愧疚?”
舒宁此时根本听不懂梼杌在说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敢伤害到姐姐,我拼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梼杌嘲弄地大笑:“拜你所赐,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吧,谁又来给过我所谓的公平?”
“梼杌!你所痛恨的那件事已经发生了,你失去挚爱我们都很替你难过,但是这件事情绝对和现在还活着的舒宁姐妹没有任何关系!”央叶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对梼杌喊道。
央叶越听越听不下去了,梼杌这是把所有的呃过错都归结在了这个时代的舒宁身上,但是对于他们而言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闻言,梼杌终于正眼看向她:“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央叶仙君的师父放我们四兄弟出来呢,我们不过几万年未见,你竟就成了这么个废柴,毕尧竟也没舍弃你……”
“闭嘴!”
他话尚且没说完,只听毕尧冷呵一声,湛蓝的长剑带着杀意就向梼杌劈去。
“你现在收手尚且不算晚,别挣扎了,你改变不了结局的。”
梼杌侧身躲开毕尧这一剑,冷笑一声:“英勇的少神大人,你没了你那一片护心龙鳞做武器还敢这么狂啊,况且我吞噬了石懋已经入魔的元神,实力已经恢复鼎盛,咱们今天究竟谁会死在这儿还不一定呢。”
说罢,他双手飞快结印,一直通体冒着黑气,形状似虎似犬的兽形在半空中凝聚出来,呼啸着前蹄就向毕尧攻来。
毕尧第一时间上前 一步将央叶护在身后,然后施法将剑意都凝聚于剑尖,直指那兽的眉心。
谁知这一剑下去那兽并没有被打散,只是略略退后了两步,刨了刨前蹄就又攻了上来。
央叶躲在毕尧背后,脑子里快速回想师父平时教的那些术法有哪个可以帮上忙,想了半天竟一个都不记得了,索性抱着脑袋又退后两步。
“师妹,小心!”
双方颤抖之中,沐风已经飞扑出去。央叶把胳膊从脑袋上放下来,原来是梼杌趁着毕尧和他的本体兽形颤抖之际直接攻向舒秦和舒宁姐妹。
梼杌的目标根本就是舒秦!
舒秦受了伤,舒宁带着她躲避的动作的自然慢了一拍,千钧一发之际,沐风和麻三飞掠过去,用手中的法器替她们挡住了梼杌的一击,但是他们二人也被打得飞退出去。
人界修真弟子在这种远古凶兽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神君,他要杀舒秦!”央叶大喊了一声!
此时毕尧的长剑刚好插入那兽的死穴,脱身后却已经不敌梼杌的速度。
梼杌快速封住了舒宁和舒秦的退路,然后一股灼人的鬼火自他掌心窜出,直直攻向背着舒秦的舒宁。
舒宁此时根本躲避不开,那鬼火遇风而长,转眼就窜上了她的眉心。
危机时刻,本已经失去意识的舒秦突然睁眼,一阵灼人的火焰过后,舒宁被推出几米远,而那鬼火的中心,舒秦周身浴火,已然生机微渺。
“姐姐!”
舒宁绝望地嘶吼,她额间被鬼火灼伤了一大片,但却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危机关头,终究还是舒秦用自己护住了她。
此时半空中的梼杌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再来一次你也还是要保护她吗?”
他声音喃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舒秦听的,但都被黄泉喑哑的罡风吹得支离破碎。
舒秦神色痛苦地在鬼火中挣扎,舒宁想要将她救出来却被鬼火灼烧得连身都近不得。央叶不忍,却被毕尧拉住了,他沉沉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过转瞬的功夫,舒秦周身都被幽绿色的鬼火包围,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殆尽。
梼杌飞身来到往生册边,眼见着舒秦的魂魄聚成通体纯白的灵体被往生册吸引过来,却在入往生册之前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而往生册之上也根本没有出现舒秦的轮回信息。
“怎么会这样!”梼杌不可置信的大吼一声,他凑近往生册看了一遍又一遍,癫狂的大吼吼:“不可能!不可能!秦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的声音绝望又无助,字字泣血,央叶莫名听得鼻尖一酸。
“姐姐!”舒宁扑向那鬼火消失的地方,十指深深嵌入到粗粝的沙石中,可是出了这绵延的八百里黄泉,再寻不到那个与她长着相同面容的女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都是你!”
此时梼杌已经失去了心智,他双目猩红可怖,带着全身的魔气攻向舒宁。
毕尧终于有所动作,他抢先一步将舒宁震开,然后长剑一转,划伤了莽攻而来的梼杌的肩膀。
“够了!你也看到了,舒秦她根本就不属于这六界,更遑论所谓的轮回。”
“我不信!都是你们在搞鬼。”
毕尧的长剑与梼杌的兽爪缠斗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梼杌此时已经崩溃了,将所有的力量都发泄出来,毕尧渐渐落了下风,就连肩膀都被梼杌的兽爪抓伤了。
央叶看的冷汗直冒,莫名的,她好似很明白梼杌全盛时期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再加上他还吞噬了妖兽地狼的魔化元神,力量更是恐怖。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告诉她,毕尧根本没有胜算!
梼杌此时在全力吸收转化石懋的元神,受魔力影响,他原本黄褐色的眸子此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恐怖诡异的暗红色,他渐渐现出本体,背上幻化出一双比他身体还要庞大的双翼。
“啊……”央叶惊呼一声,空中的毕尧也是眸色一冷,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情形对于他们而言绝对不算好。
毕尧将长剑收回,而后他双手结印,一条通体银白的龙出现在漫天的黄沙里,毕尧也现出了本体。
这不是央叶第一次看到毕尧的本体,但她还是心头一滞,不知为何每次看到毕尧的龙体时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她本来……就属于它。
梼杌双翼挥动带起漫天黄沙向毕尧攻去,毕尧反身躲过,以自身缠绕在梼杌周身结出一个法印,将那畜生困在其中。
梼杌暴怒,周身黑气暴涨,然而那些黑气刚刚还在猖狂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梼杌痛苦地暴吼一声,接着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再支持不住原形,化作人形后退数米。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
“你以为比吞噬的是石懋的元神,但其实在石懋的元神外面我早已包裹了一层我自己的元神,你在吞噬石懋元神的时候最先吸收的是我的元神,神魔本就相克,我的元神,岂是你能吸收的。”
毕尧冷笑一声,眸中的嘲弄赤裸裸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嗬,谋划了这么久还是败给你了!”梼杌脱力般擦了一下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恨声控诉:“你们神仙总是自以为的正义,自己却从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当年被带进法阵修补阵眼的明明就是秦儿,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却还是就那么将错误遮盖,我去讨要一个说法却被打出南天门,你们自诩的正义,根本就都是自说自话!”
“这就是你后来为了报仇掀起大乱的理由?”
“这还不够吗!”梼杌失控地大笑:“你们不是要保护所谓的苍生吗?那我就让他们都给秦儿陪葬好了。”
央叶咂舌:“真是疯子。”
“疯子?哈哈哈,若你是我,只会比我更疯!”梼杌凄声大笑。
“你该走了……”
毕尧缓缓落地,掌心的神力劈向梼杌的天灵盖。
“最后一个问题!”梼杌厉声吼道:“秦儿到底在哪儿?为什么往生册上没有她的丝毫踪迹?”
毕尧顿了顿,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掌心微微用力。
八百里黄泉终于又平静了,一切再次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