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在乡间小道上再次碰面。
洛子懿甚至无数次的怀疑过,这么久没有她的消息,云浮是不是将她忘了?
宫里的那些空着的寝宫,是不是又有新的妃子?那些大臣不是不断建议云浮纳妃吗,她终于离开了后宫,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当一个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洛子懿辗转发侧之际,脑海中不期然会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白天,她和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但是到了夜晚,只剩她自己的时候,她时常会乱想。说不在乎云浮是不可能的,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的时候,她却萌生了退意。
皇宫太大太奢华,即便为了心爱之人委屈自己,但是洛子懿一再逼迫自己适应的时候,其实已经厌倦了。
当她年华逝去美人迟暮的时候,当她不想生养皇室子嗣的时候,当她又想折腾出宫的时候,他还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吗?
太多的疑问和不确定,让她不得不再次审视自己的心,她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是,她不喜欢皇宫,不想看到他纳妃,更不希望因为孩子的事情让他们的感情破裂,她以为,不是因为想后继有人江山有继承人才生产,那样会让她感觉自己被胁迫,孩子应该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孕育。
云沐烟已经很不幸了,洛子懿经过云沐烟的事情,已经将一切都看透了,只是,在外面的日子越久,她就越想念云浮,想那些他们共同披荆斩棘的岁月,想他们对酒当歌的肆意,更想他们相拥而眠的温馨。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开始怀念。
洛子懿的神思恍惚,任由云浮和季望舒带着她回到将军府。
“子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菜都做好了,就等你的河蟹呢。”将军夫人大着嗓门,听到了开门声没有出来就喊人。
许是走了这一路,洛子懿终于想明白了,也可能是将军夫人的声音换回了她的理智,她的神情从茫然恢复成淡漠,冷冷地开口:“地方到了,你们看沐烟和孩子,便走吧。”
云沐烟毕竟还是云浮的妹妹,还和季望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他们都找到了村里,这里就只此一个将军府,很容易找到的。
将军夫人没有得到回应,有些纳闷,小跑着出来迎接,却在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时,愣住了。她好半天才找到声音,拉着洛子懿到一边问道:“子懿,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洛子懿叹了一口气,小声回道:“是沐烟的兄长。”
“啊,你早说啊,我这就领他们进去,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欺负你了呢。”
这些人一看来头就不小,加上洛子懿还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将军夫人能作此猜想也正常。
洛子懿不想多谈,从季望舒手里接过螃蟹便直接去厨房。
季望舒看着将军夫人,率先开口:“想必这位就是将军夫人吧,在下姓季,我是沐烟的丈夫。”
这话一出,将军夫人蓦地变了脸色,刚才还笑脸相迎,忽地冷下了脸,她 一直以为云沐烟很可怜,不管怎样都不该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云沐烟不像洛子懿,一个人无牵无挂,不管是离家出走还是和夫君和离都没负担。
“二位里面请吧。家里的仆人都放假了,照顾不周,还望见谅。”将军夫人不咸不淡的说完话,前头走了。她现在对云浮也没有好感,能不管妹妹的兄长也不一定多好,当初放任妹妹独自在外面,现在来显示兄妹情深了,晚了。
刚进门,季望舒和云浮就碰了软钉子,二人相视苦笑,但却也跟着将军夫人穿过庭院径直来到后院。
一路上云浮不住打量,这个宅子在村上倒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而且看外墙的颜色,估计也是翻新加固的,从前院进门便是两间厢房,看样子是仆人住的,从主院传穿过去,还没卖过后院的门槛,就传来孩童嘹亮的哭声。
季望舒掩饰不住喜色,脚步加快,一叠声地唤道:“沐烟。”
听到生人的动静,孩子哭的更带劲了,云浮也心疼外甥和妹妹,跟在季望舒身后。
云沐烟正要给孩子换掉尿湿的小裤子,听到熟悉的男嗓,震了下,随后便看到了两张俊脸。她眼眶一热,开口叫的竟然是:“哥哥。”
云浮蹙着眉,一边抱着她,一边看向宝宝,低声道:“沐烟,你吃哭了。”
“既然都来了,吃过午饭再说吧。沐烟现在还在喂奶,不要太伤怀,不然回奶就糟了。”
一个公主竟然亲自带孩子,云浮很心疼,季望舒看着孩子和沐烟,也有些动容:“沐烟,怎么没请奶娘。”
中间也请过一段,现在孩子大了,也要慢慢戒了奶水,云沐烟便自己喂养,这里是乡下,没有那么多讲究。
众人见面,一时很多话。但是也只是兄妹俩再说,洛子懿回来之后便回房,将云浮撂在一边,见也不见。
吃过午饭,孩子也要午睡了,云沐烟暂别兄长,对季望舒理也不理。
将军夫人看出来门道,又不好将人赶出去,只好让他们在前院,除了仆人的厢房,还有另外一间空房,给他们安歇用。
到了晚上,将军回来了,见到二人登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是知道云浮的身份的,作为武将进宫面圣的次数不多,但是从云沐烟的身份推断,也能知道此人正是当今皇上。
将军看到云浮的时候,刚要跪下便被云浮拉住了:“出门在外,将军不用多礼。”
是以,三个男人秉烛夜谈,将军甚至将几个女人酿的酒拿出来,招呼他们:“陛下和季公子的心思,我也明白,你们不远千里追到这来,我是个粗糙的汉子,都觉得和动容,想必内有隐情。我妻子偏袒公主和皇后,她一直将她们视为姐妹,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陛下和季公子不要怪罪。”
将军官话说的不错,但是也很朴实。
季望舒少不得将实情简单说了,并说是她们俩出走的,他们一直派人跟着,可是走着走着她们就将人甩脱了,直到在这里停留,他们也正好有空,于是便过来了。
将军将他们安顿在主院的一间厢房,不能怠慢了二人,然后和妻子商量,该怎么帮助二人追妻。
将军夫人听完丈夫的话,火气也消了,笑道:“这个不难。”
不难?将军很纳闷,但是接下来几天,算是知道怎么个“不难”了。
也没有多复杂,将军夫人带着两个贵客,天不亮就杀到了厨房,折腾了两天,总算有点成就了。
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名门之子,俱是灰头土脸的,别提多狼狈了。
好好的厨房也鸡飞狗跳,将军夫人演的鸡鸭也牺牲了,终于能有像样的菜了。
当洛子懿和云沐烟高坐在主座,看到侍卫们端着一盘盘菜出来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十个菜,两个汤,尽管 是在将军夫人指导下完成的,可是却是他们两个男人学了好几天的成果。
“子懿,尝尝看。”云浮说完,季望舒也效仿,将筷子递给云沐烟,介绍哪几个菜是他做的,非常有脸色。
这几天,洛子懿和云沐烟虽然冷眼旁观,但是却也被他们的诚心打动。旁人以为只是简单的几个菜,但是肯亲自上厨的男子,在这个时代,除了厨子和真心喜爱下厨的男人之外,真的没有谁会喜欢厨房的那个地方。
“子懿,我的手艺不比你的,不过也是我和将军夫人认真学的,有你爱吃的香酥蟹,还有参鸡汤,你小心烫。”
洛子懿咬了一口蟹肉,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胡子没刮,左边脸上还有灰,根本没有贵为就为至尊的气质,他好像只是一个丈夫,在等待妻子的肯定。
云浮又给妹妹添了汤,柔声说道:“以后回去了,如果你们还想吃,我会亲自下厨的。”
一句话无异于保证,季望舒哪能落后,当即举手,表忠心。
将军夫妻坐在另外一侧,二人不过是为云浮他们撑场面。怕洛子懿和云沐烟一气之下走了,将军夫人夹起一块鸡肉吃了起来,不住赞叹:“季公子的汤火候很好。”
将军夫人是总指挥,那些调料想必事先已经放好了,云浮他们的麻烦少了不少,不过他们根本没真正做过什么饭菜,倒是有心了。
一帮人终于坐在一起,吃了相遇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饭。
“好了,我们两吃好了,就不打扰了,子懿,沐烟,我长你们两几岁,作为姐姐自然希望你们好好的,至于你们有什么心结,不妨敞开了说。孩子我抱走了,当你们吃完了,再到我房间去抱回来吧。”将军夫人是个爽利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将军夫妻一走,剩下的两对,两两相望,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今夜,注定是属于有情人的夜晚。
月亮大如磨盘,悄悄地升上来,小鸟叽叽喳喳的欢叫,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