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寺供香客居住的厢房分立寺庙两边,东厢房为男客所居,皇甫醒夏便住在那边,而西厢房则住着女客,包括皇后在内的一干女眷皆在此处。
“阿婉,我们去后山看海棠吧。”万佛寺后山的秋海棠可是有名的京城一景呢,好多外地来的人朝拜万佛寺就是为了一睹这美景,如今来了,怎么错过呢。
御婉喜爱海棠,自然是好的。秦潇贰见纪九鄢欢呼雀跃的样子,倒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一朵海棠就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出息!”
纪九鄢当下就冷下了脸,就知道这人开口就没有好话,“我又没有邀请你去。”
“稀罕。”
“你不稀罕就别去啊,永远别上后山来。”否则她一定见一次就笑话她一次,哼。
“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秦潇贰突然一笑,晃了晃手臂,垂下的丝制披帛随着她的动作飘飘,转身就先走了。
纪九鄢一噎,瞪着她的背影险些抓狂,“啊啊啊,阿婉,你看她……”
御婉好笑地看着气得跳脚的纪九鄢,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好啦好啦,我们九鄢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寻常女子计较了。”这两人,见面就掐,掐了这么多年还没腻呐,“不是要去看海棠吗,早些去吧,免得下山的时候晚了。”
纪九鄢气闷地冷哼一声,好,她大人大量,不跟狐狸计较。
御婉笑笑,拉着纪九鄢追上了前面的秦潇贰。
回廊拐角处,鹅黄色的裙角一晃而过。
万佛寺是座老寺庙了,年龄怕是要比这天瀚朝还要大上那么百岁,从前便是香火鼎盛的,天瀚建朝后曾数次修缮,如今更贵为国寺,跟周边其他寺庙相比自然是胜上一筹的。
不只佛法,还有风景。
世间风景万千重,御婉最爱的还是这万佛寺后山的秋海棠。
只可惜秋海棠对于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京城的水土养不活,更别提那大漠黄沙掩盖的北地了。
“咦,哥哥?”纪九鄢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御婉往曲折的山道看下去,山道下,不知何时到来的纪凌珏和皇甫醒夏正在商谈着什么。
听见声音,二人也抬头看过来,见是御婉三人,皇甫醒夏笑问道,“阿婉,九鄢郡主和秦姑娘。”
走上台阶,不过多时两人便到了三人面前,还是皇甫醒夏温和道,“你们这是要去后山?”来之前便听说万佛寺的秋海棠正当季,花开烂漫,有一想御婉是最爱秋海棠,便明了为何舟车劳顿后这三人没有立时休息,而是跑到这里来了。
“宣平哥哥和凌珏去吗?”初见纪凌珏时御婉也有些疑惑,万佛寺此行负责安全的并不是护城军,照理说他应该留守京城的才是。
“既然来了万佛寺,这后山秋海棠还是得去看看的。更何况阿婉相邀,哪里能拒绝啊,是吧,阿珏。”
纪凌珏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看着御婉道,“云川传来消息,离王无事。”
御婉喜上眉梢,“真的?那他回来没有?”
“没有。来人捎了离王口信,离王打算留下借助桀王处理流民暴乱,暂时不回来了。”
御婉听言,眉梢喜色淡了些,“流民暴乱可不是小事,稍不小心便是大乱,他没事掺和什么,也没人劝着吗?”
“阿离是什么性子阿婉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一头倔牛,定了的主意谁能改变。
御婉瞬间噤了言。
“萧湛已经带着新兵营前去支援了,想来不日便能解决此事,不必忧心了。”纪凌珏抬手抚上她的眉,化去她眉间淡淡的忧愁。
皇甫醒夏见此暧昧一笑,“我就说嘛,这朝中可以来给皇婶母报平安的人这么多,哪里需要劳烦云南王亲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哥哥跟阿婉好,得了消息想第一个告诉阿婉让她安心,有什么不好的。”纪九鄢听皇甫醒夏笑话纪凌珏,当下就不乐意了。
“哎呀,小妹妹倒是很会护犊子嘛。”皇甫醒夏抬手捏了捏纪九鄢气鼓鼓的腮帮子,见她鼓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大笑一声,纪凌珏家的这个小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玩。
“可恶,不要捏啦,很痛耶!”纪九鄢打掉皇甫醒夏的手,甩开他往山上走去。
“小妹妹生气了?”皇甫醒夏难得起了逗弄心思,紧跟在纪九鄢身后。
“谁要跟你生气啊。”纪九鄢白了他一眼,真怀疑宣平王今日是不是萧湛上身了,竟学起了萧湛调戏御婉府里那个小姑娘相小心的轻挑把戏。
秦潇贰很平静地待在一边听他们说话,视线在纪凌珏和御婉之间悄悄一个来回,抬步便跟在纪九鄢和皇甫醒夏身后上了台阶。
纪凌珏和御婉跟上,走在最后面。
离得远了些,纪九鄢和皇甫醒夏的声音还能听得清楚,御婉压低了声音,靠近纪凌珏道,“你做了什么?”桀王不是如此不谨慎之人,他能够在朝堂中立足,能够让其生母母凭子贵登上妃位,必然有他的小心谨慎和手腕,敢向皇帝请缨操持拨粮赈灾一事,又胆敢从中谋利,当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怎么流民说暴乱就暴乱了呢。
“桀王打九鄢的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小丫头神经粗,难道我也没所警觉吗?更何况,”纪凌珏握紧了御婉的玉手,收拢,“我要你,总要顾全方方面面,做好万全准备。”
御婉被他太过认真的眸光看得面色一赧,这人,分明没有半句情话,却总能让人面红心跳。
“阿婉,我会尽全力护九鄢周全,护你想护之人,但是,别再跟我说什么暂时分开的话,哪怕是一分一秒我都不能忍受,明白吗?”
御婉心上涩涩,她没有想到那日的话会让纪凌珏如此在意,她又何尝想要与纪凌珏分开呢,一分一秒也不愿的。
人生无常,她这辈子受够了这句话带来的分离和苦难,又哪里舍得将未知的可能放置在他的身上。
御婉叹息一声,反握住纪凌珏的大掌,紧紧地,紧紧地牵着不放手,“父爹不会松口的,没了桀王,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我分开,天子威仪太过独断,你我身为臣子抗拒不了。”
“但是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定与你不离不弃。”
“记住你今日的话,阿婉,我当真了。”纪凌珏很认真地道。
“你若不当真,我可就要哭了。”御婉皱皱鼻子,很是苦恼。
“我哪里舍得你哭。”纪凌珏抬手一捏她挺翘的鼻子,叹息一声。
前面跟纪九鄢打闹的皇甫醒夏回头看到这一幕,有些苦恼,“唉,这可怎么办,以后就要看着他们这样打情骂俏吗?”
纪九鄢也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乐了,“我以后可就要有嫂嫂了,王爷该跟我说恭喜才是。”
皇甫醒夏一脸无语。
纪九鄢笑得更欢了,“太后一直苦恼着王爷的终身大事,想要为王爷寻一个如花美眷,不如王爷从了太后,也寻一个打情骂俏给我哥哥看看。”
皇甫醒夏扶额,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二人停顿之时,秦潇贰已经来到二人身边,见他们停下,也停下回头看慢悠悠走在最后头的两人,眸色凉凉。转身超过纪九鄢和皇甫醒夏,走在了最前头。
暗香幽幽,粉色浅浅,从长阶半腰开始便有一两株的秋海棠花开烂漫了,只是越到最后粉色暗香越浓,小巧可怜的花朵簇拥着,有片片花瓣随风盈盈而落。
御婉摊开手,粉色的花瓣跌落在她的手心,轻轻一吹,花瓣又盈盈飘起,盈盈落地。
御婉与纪凌珏对视一眼,娇俏一笑。
“九月公主好闲情。”前面,皇甫醒夏的声音突然响起。
“宣平王爷。”站在海棠树下的安九月盈盈一礼,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发间和裙角,看肩头少许的海棠花瓣,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云南王,好巧。”
御婉听言浅笑,笑意却没有进入眼底。除了开口跟她打招呼的宣平王外,安九月既没有看见走在最前头的秦潇贰,也没有看见走在宣平王后的纪九鄢,偏偏就一眼看见了纪凌珏,还独独与他打招呼,当真是一个一心倾慕捡垃圾的妙女子,做戏做足了派头。
“确实好巧啊,九月公主。”御婉笑盈盈开口,应下了安九月的话,“万佛寺香火鼎盛之名果然是不作假的,不过貌似这后山的秋海棠比佛前祈愿更让人喜欢呐。”
“秋时海棠绚烂,不艳丽,不娇媚,九月很是喜欢。”安九月顺着御婉的话说道,又看向纪凌珏,“云南王也喜欢秋海棠吗?”
纪凌珏看她一眼,又转向御婉,眸光浅浅,温和柔暖,情深缱绻,“阿婉喜欢。”
因为阿婉喜欢,所以才让安九月有机会在此好巧偶遇。
谁都听出了纪凌珏话里的意思,安九月自然也不例外,脸色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婉郡主也喜欢海棠吗?”安九月扯了扯嘴角,“九月一直以为郡主会更喜欢马背,不晓得这些风花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