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珏点头,想着霍老不愧是太医院得几朝皇帝倚重的医正,他军中军医花了几日才看出来的蛊毒和传染,霍老不过一把脉就清楚了。
当下也不耽搁,立即让人取药的取药,随御婉去做措施的做措施,城中一片繁忙。
待到一切安置妥当,有了空闲,已是黄昏时分。
御婉打听了纪凌珏的去处,知道他带人去边防巡视了,便备了吃食去寻霍老。
霍老此时正在长纪军营中,中蛊的西一营和东二营已被隔离,留有将士轮流看守。
“霍老。”掀开帘布进去,霍老正埋首在一堆瓶瓶罐罐之间,对她的到来分毫不查。“霍老,忙了许久,歇一会吧。”御婉也知道巫蛊之术极难破解,研制解药之事也不是着急便能一蹴而就的。
“小老儿心里有底,劳烦郡主担忧了。”霍老将小盅谨之慎之盖上,才同御婉出了营帐。
见霍老戚戚,御婉提了一提心,“霍老可是在烦忧蛊毒之事?”御婉迟疑问了一句,“这蛊毒当真无解?”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毒药,自然也会有解药,只是这解药的研制却比害人的毒药难上千倍。”
听霍老这个意思,是知道解毒之法了?
御婉惊喜,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解毒之道,有利于天下苍生,就算是再难又有何惧。还请霍老指点一二。”
“老夫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这才是霍老担心的,“郡主可知道这是什么蛊?”
御婉眨眨眼,老实地摇了摇头。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她知道,那也不需要霍老亲自走这一趟了。
霍老忧心忡忡,听那日御婉说的南诏药农采尽毒物喂养蛊虫,再加上城中百姓与这长纪军中蛊的所出现的症状,霍老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此蛊名为殇蛊,以天下毒物为食,以毒养毒,剧毒无比,中了此蛊之人,不出一刻,必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等等啊。”御婉有些糊涂了,“这东西这么毒,怎么城中百姓和长纪军病发起来就像是得了疫病一般,并未直接毒发呢?”还要白白受了这好几日的折磨,最好被吸干血肉精气而亡,简直比下毒还要残忍卑鄙!
“因为殇蛊是子母蛊。”霍老给御婉解释道,“子母蛊有一个特点,便是子以母存。就是说中了子蛊的人,只要母蛊没死,便不会立即毒发,而是像郡主看到的那样,慢慢地折磨人至死,待到这子蛊附体的人死去,子蛊便会脱离,回到母蛊身边,成为母蛊的食物。”
从来没有听说这样的蛊,御婉也是满心惊骇,“那若是母蛊死了呢?”
“子蛊俱亡!”霍老见御婉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心里也是难受非常,“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至关重要的母蛊,如今应当还掌握在巫族的手中。”
也就是说,巫族如今手握着青桐关中百姓及长纪军的命,一旦他们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母蛊,那么中了蛊的人连受这几日折磨的时间都没有,会立即毒发身亡!
御婉从没有如此恼恨过敌军,她行军多载,征战沙场,也知道领兵之将的无可奈何不得不从。
正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便是铁血沙场的将军也不过是那高高在上帝王镇守边境安稳的一颗棋子,进攻还是撤退,太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但她从来不认为领军之将就可以不择手段不顾及他人性命,打仗可以,侵略他国可以,这是统治者与统治者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累无辜百姓,如此枉顾生命。
“混账!”御婉忍不住大骂一声,又顾及霍老在此,这才收敛了一些,“霍老,你刚才说的解毒之法?”
“其他的要都好办,只是有一味药难求,如今老夫的手上也没有。”
“什么药?我立即让人去找。青桐关没有就去乌桐关、燕桐关找,要再没有就整个天瀚找。我保证给你找回来!”
“便是紫灵草。”
“我知道了。”御婉就要下去吩咐人去寻紫灵草回来,却被霍老喊住。
“还有一件事十分为难。”
“您说。”对于霍老,御婉还是给予该有的尊重的。
“根据古籍记载,要想解子母蛊只需要杀死母蛊即可,母蛊一死,子蛊必忘。但是殇蛊却不是,母蛊是用来压制子蛊毒性的,母蛊一亡,子蛊便会破体而出,中蛊之人当场即亡。”
御婉沉吟,“霍老放心,阿婉定会找到母蛊,护它周全。”
“不,郡主,殇蛊之毒,需要以母蛊为药引才可。”
御婉怔了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霍老,霍老也十分头疼的样子。
母蛊不能死,却要以它为药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找到紫灵草,再想办法夺回母蛊,才能保证无虞。”御婉冲霍老一行礼。
她的礼霍老哪里敢接,连忙避开,“旁的事情我也不懂,只请霍老尽力而为。”
“郡主放心,但就老夫身为医者,也断不会坐视不理的。”
“多谢霍老。”御婉再道了声谢,嘱咐他把饭菜吃了,便急急忙忙走了。
刚安排好人去寻紫灵草,玉子桓听说了便过来了,“怎么回事?”
“霍老开的药方里缺了一味紫灵,营里没有了,我让人去别处。”御婉左右看无人,对玉子桓道,“哥哥,我要去一趟南诏。”
玉子桓微微一惊,“这么突然?”
御婉见霍老告诉她的关于子母蛊的事都告诉了玉子桓,玉子桓也是满心惊讶,暗叹南诏及巫族的不择手段外还有担忧,“你一个人去南诏太过危险了,我陪你去。”
“哥哥留下吧,人多反而不好办事。我也不想做什么,只是要摸清楚南诏大军的动向和母蛊的方位所在而已。”
“可你一人去,我如何能放心,就是王爷也不会同意的。”玉子桓摇了摇头,觉得不妥。
“就是因为纪凌珏不会同意我去,所以我才只告诉你啊。”
“你想我替你掩护?”玉子桓头疼,他都可以想象纪凌珏知道后的滔天怒火。他这宝贝妹妹欸,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我会告诉纪凌珏我是要出城去寻紫灵草,南诏大军蠢蠢欲动,纪凌珏还离不开,不会多问的。”御婉道,“我是要哥哥帮我拖着九鄢。”
若她开口要去城外寻紫灵草,纪九鄢定然不会放心,要求与她同行。纪凌珏自然不会拒绝,但她若太过执意说不,怕是会引起纪凌珏的怀疑。
若是有玉子桓帮忙游说,既有借口,又顺理成章不惹人怀疑。
想的还真是周全。玉子桓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句妹妹,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曾遭到纪九鄢的怀疑,只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了一句事精,便算是答应了。
用晚膳的时候御婉将这事给纪凌珏说了,纪凌珏果然只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而纪九鄢出于担心御婉,请求同行。
御婉还没有开口,就被玉子桓拦了下来,说他准备在城南那边勘探一下,但因为对青桐关不熟悉,所以希望纪九鄢能帮帮忙。
再御婉一再保证自己绝对没问题下,纪九鄢这才松了口陪玉子桓去城南。
此事一了,御婉也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纪凌珏刚领兵去了边防,玉子桓支走纪九鄢,御婉便带人出了城,半路上寻了借口与他们分开,直奔南诏。
到南诏之前,御婉先是找地方把红炎藏起来,再变了装。她这一身红衣太过明显,还是要打扮的不起眼一些。
玉子桓说的没有错,如今她还未在南诏人跟前露过脸,鲜少有人认得她,正好方便了她行事。
乔装之后,御婉便偷偷绕过了南诏大军的军营,直接去了南诏的边陲小镇。
她记得那日偷听养蛊那几人说话,说是要将子蛊送到小镇的城主府上去,子蛊不离母蛊,想来母蛊应该就在镇上。
小镇不大,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御婉要寻的了,也不难找。
御婉没有急着入府,而是在镇上走了两圈,似有似无打听了一下情况,待到夜幕降临,这才从后墙偷偷翻了进去。
御婉的轻功极好又快,要想躲过府上的侍卫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挂在房梁上,躲过了一拨侍卫,正要翻身去别处,就听旁边灯火明亮的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她立即噤声。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走出来一男一女。
那女的似乎正在生气,满脸恼怒,男的在一旁宽慰,示意她小声些。
“小声点做什么,乱臣贼子他都做得,难不成还怕我再骂这一两句!”那女子并不领情。
男子叹了一声,只好赶紧拉女子离开。“翁主也别气了,气大伤身。”
“我如何能不气!他拿着小姨母来逼我,好啊,我这都成了他的帮凶了,毁了和天瀚的和约。可我就是想见一见小姨母又怎么了,推三阻四的,什么意思!”
“末将知道翁主气恼,但是一切请以大局为重,翁主想想九月公主吧。”
“若不是想着小姨母,你以为我会受他威胁?”
御婉听这对话恍然,南诏有多个翁主,却只有翁主安明堇会带兵打仗,也只有她会叫安九月小姨母。看来这个女子就是安明堇了。
那么跟在她身边劝导的男子,想来就是南诏的靖威将军了。
他们口中的他,莫不是南诏摄政王?
安明堇又骂了两句出气,才道,“我不能离开军营太久,就先回去了。”
“也好,末将送一送翁主。”
这两人刚走,御婉才飞身回了方才拿处屋子,躲在暗处一看,确实有两个影子在烛火下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