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珂迎上众人灼灼的目光,微微勾唇,丝毫没有一丝怯意,直视端王缓缓开口。
“有耳莫洗颍川水,有口莫食首阳蕨。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
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
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成珂这首诗念得不疾不徐,不温不燥,眼眸毫不闪躲的直视端王的双眼。
端王的表情有些微妙,从一开始诗文的前半段的惊讶,到后半段的眼神微微眯起,闪露出的危险光芒。
成珂今天念的,是诗仙李太白的大作,也能说是代表作《行路难》,自然不会让在场的任何人看扁了去。
这首词被后人分为三段,而成珂所念的,就是行路难的第三段。
前面四句大致是说,人生须得含光混世不务虚名,而中间八句,则是一一列举了自古以来,众多功成不退而丧命的大臣,满是告诫求功恋位的野心之辈。最后是李白自己那种豁达,追求适意人生的态度。
看端王眼中闪过的火花也知,这李白的豁达态度端王领会没领会,成珂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端王听出了这诗词中的告诫和嘲讽。
诗仙一出手,自然知道有没有,国子监中有人带头鼓掌,如此的文才,自然是让成珂艳惊四座,刷新众人对她的认知,看着四周惊讶的眼神,成珂和迟易炎身上的污名怕是已经洗刷掉大半。
“成珂不敢再端王面前班门弄釜,不知端王有何高见?”成珂微微一笑,迎上端王的目光。
端王眼里渐渐散发出战场上练就的压迫感,成珂努力保持微笑,只是袖子下的手,却已经冷汗涔涔,只是她知道,这是端王和她的一场比斗,端王就在等着她闪躲,只要她有一丝摇晃,端王就彻底的打败了她。
半响,成珂始终是有些僵硬的浅浅微笑,眼神毫不闪躲,端王眼中的威压瞬间一松,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成珂,笑道。
“成大人一届女子,竟然能有如此的政治见解,恐怕将许多男子都比了下去,当真不简单,也难怪能坐稳国子监祭酒一职。”
端王口上夸赞了成珂,只是成珂坐下时,却也将端王眼中隐藏的细致的恼怒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端王如何看待成珂,成珂倒是不放在心里,即便端王看她不爽,抓不到把柄,也无计可施,况且,端王现在,只怕没这个闲心来和她对弈。
成珂看向迟易炎的眼神,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宴会过半,将近尾声,一众身姿纤柔的宫女,端着水果美酒,鱼贯而入,填上桌子,来给成珂桌子上上美酒水果的宫女,似乎有些不对。
不像其他桌子上的宫女,低眉顺眼,做完事儿就退下,反而是偷偷抬头看向成珂,对上成珂的双眼,还莞尔一笑,眼神瞥了一眼成珂面前新端上来的果盘,随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这才下去。
成珂皱着眉头,看着宫女的背影,心中自然百分疑惑,看了看面前,刚在端上的果盘,伸手端起盘子的一边,盘子下面空无一物,成珂想了想,就拨开了盘子里的水果。
果然看到一个小纸卷,成珂心领神会,拿起纸条,这浅灰色上有暗纹的纸卷,成珂很眼熟,不由得往迟靖离那边看了一眼,对上迟靖离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神。
赶紧收回了眼神,这是端王府的纸卷,成珂跟迟靖离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迟靖离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打扰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成珂打开纸卷,上面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寥寥几个字,简洁明了。
约她到后花园一叙。
微微凝眉,她并不想去见着没有意义的一面,只是,迟靖离那样目光灼灼,这般憔悴,却还是没有断了念想,成珂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迟靖离见一面。
当面好好把这件事请说清楚,迟靖离也算的上是成珂在这古代的第一个男颜知己,成珂也不愿意看他这样心心念念,憔悴下去。
晚宴结束后,成珂决定去赴宴,只是……
想了想,成珂先去了迟易炎的御书房,迟易炎通常都会在御书房待到夜深,才回华禄殿休息,甚至有时会留在御书房过夜。
成珂进去自然没人拦,几乎是跟着迟易炎后脚跟进去,关上了门。
迟易炎回到御书房,松懈下来,眉眼里掩不住的疲惫,见成珂跟来,有些意外,拉过成珂,一道坐在软塌上。
成珂反握住迟易炎拉着她的手,将手心里的东西递给了迟易炎,迟易炎看了眼成珂,又看了看手中的纸卷,打开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冷冷的揉碎扔在一边。
“迟靖离?”
“恩。”成珂点了点头,本来这件事她也没想瞒着迟易炎,就将这件事的原委,以及迟靖离之前给他飞鸽传书,她回绝后将鸟儿做成汤送了回去,也一一说到。
迟易炎一字不落的听完,最后展颜一笑,侧着头看着成珂,“你倒是一点都不隐藏。”
“我有什么好隐藏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对你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与其我闪闪躲躲,还让人觉得有何隐情,不如我亲自告诉你。”成珂说的挺认真。
迟易炎搂住了成珂,微微闭上眼睛,抚摸着成珂柔顺的黑发。轻声问,“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想去当面和他说清楚。”
“看样子早就做好了决定,那为什么没去?”迟易炎睁开眼。
“因为我想你知道,想你相信我。”成珂定定的看着迟易炎的双眼,“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有所隐瞒的,更不希望有人利用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来从中挑起事端。”
迟易炎微微怔住,半响笑的柔和点点头,“去吧。”
夜色深沉,大宴刚散,各位大臣回家的回家,回宫的回宫,宫人们也都忙着回各宫伺候主子,或是休息。
偌大的皇宫,圆月孤星,略显寂寥。
成珂独自行走在去往后花园的路上,脑袋里反复的斟酌着,一会儿该如何回绝迟靖离,让他明白,该早日犯下这没有结局的念想。
走到后花园,成珂四下打量,黑夜里,银白的月光将花园照的也是一片银辉,可是成珂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心里暗觉不对。
迟靖离素来是个守时的人,她方才还去找了一躺迟易炎,怎么说,迟靖离都应该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
没来的及在多想,身后一道劲风闪过,黑影从背后袭来,成珂下意识闪躲,却抵不过来人高深武功的速度,脖子被人从背后狠狠扼住,疼痛和窒息感让成珂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成珂手握住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就运用空手道里的招数,迅速握住一根手指集中力量,往外一掰,在刺客一时吃痛,微微松懈之时,一个回身,绕开了禁锢。
满是警惕的摆好姿势,定睛看过去,那背后偷袭她的,竟然就是权高位重的端王迟秀!讶异的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