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黎背靠着门,原本漠然的神色开始松动了,她强装上去的冷静也消失无踪,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下来,原本撑着的那一口气一旦吐了出来,眼泪就无法再被自己控制,疲惫和无力也再次涌上心头。
但她还有点较劲的收着自己的眼泪,不让它落下来。她不想被顾翡希听到自己的哭音,好像示弱了一般的哭泣,她不想让顾翡希察觉。
垂下了眼皮,一手捏着山根,莫黎想舒缓一下自己紧皱的眉间。门后顾翡希还在说着,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话语中满含的愧疚和担心。
“阿黎……你不要难过……我不会让那个小女孩影响到你的。”
“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候还没有遇见你……阿黎……我错了……”
“我后悔了的……阿黎,你不要那么冷淡的对我……”
“我爱你啊……阿黎。”
“对不起……”
“阿黎……阿黎……”
那些话语在空气中漂浮着,在她耳旁试探着,她的耳朵却像是关了门,落了锁,那道声音在耳朵附近犹疑徘徊,却进不去,更入不了她的心。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莫黎喘了口气,
泪水早就在眼眶中蓄积了起来,只等着决堤。她抿着唇,牙齿顺势咬住了下唇,力道渐渐加重。她却像是对疼痛麻木了。
顾翡希……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呢?……
莫黎缓缓蹲下,把头埋在膝盖处,双臂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她的力气像是耗尽了,连支撑自己都困难。心脏绞成了一团,闷得她透不过气,不由自主的开始大口呼吸。
躺下……躺下说不定会舒服一点。
她这样想着,又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床走去,连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着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接住了她,微微下陷,将她包裹了起来。
整张床都散发着清香,还混着她和顾翡希的味道,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心脏却没有好受半分,依旧难受的厉害。眼泪也再收不住,自顾自的淌了下来,将床单湿了一片。那眼泪还是滚烫的,烧的她眼眶通红,洒在床上,灼的脸颊也发红。
她真的,太难过了。眼睛难过,大脑难过,心脏也难过。
顾翡希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那些话语都飘了起来,像是九天之外传来的,距离太远,已经传不到她耳前了。
眼泪愈发汹涌,带走了她体内的水分,却不能将混乱也流走。她的脑内已经开始刺痛,像是有神经一跳一跳的疼,莫黎什么都思考不了。
眼泪流了半晌才平静,脑袋还在钝痛。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翻身换了个姿势,大脑总算清明了些,心里却还是乱糟糟的,纠结的很。
其实……没关系的,她可以原谅顾翡希,毕竟那是遇到她以前的事……
……不,真的没关系吗?以后看着那个女孩,那个所谓的他的女儿,她真的能平静的对待她吗?
儿子又要怎么办?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姐姐,该怎么像他解释?那个女孩又会听话吗?会对儿子好吗?如果照顾不到的地方,她欺负儿子了呢?
那个女孩和她妈妈生活了那么久,她又能接受自己和儿子吗?她能心平气和的对待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莫黎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心平气和的对待这个女孩。
可是不带回来,那个女孩又该怎么办?……她妈妈……她妈妈……
她妈妈又该怎么办呢……女儿在顾家,她不会担心吗?又会不会有野心呢?……
脑中的想法越来越混乱,莫黎始终无法确定自己的决定。作为顾翡希的妻子,她儿子的妈妈,她当然是不想让那个女孩被带回来。这是她的家庭,她心爱的丈夫和儿子,容不得其三者插足,更何况这第三个人,还是顾翡希的……私生女。
但作为一个还保有良心的人,她却不忍心那女孩流落在孤儿院里。
不过……也不一定要进孤儿院,如果给她找一户好人家,把她领养,不也是不错的选择吗?
……可是顾翡希,真的会这样做吗?那个女孩……到底是他的血脉……
思绪千回百转,莫黎轻咬着唇,她心里忍不住有了些期待。
顾翡希……顾翡希,真的会带她回来吗?……
她可以相信……顾翡希吗?
莫黎心里琐碎又繁杂的想法,门外的顾翡希当然感知不到。但他至少明白一点,这个女孩,莫黎是不愿意她被带回来的。
阿黎……
顾翡希的额头轻抵着门,他说了太久的话,嗓子都有些干,喉结不由自主的动了动。他缓缓的吐了口气,这道紧缩的房门横在他和莫黎之间,就如两人目前的处境一样。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这对母女的事情,否则这根刺,只会永远横在他和莫黎之间。
他实在害怕莫黎用那样冷淡的神色对着他,就算现在只是回想一下,心脏也不由自主的缩了起来。
他的阿黎,他怎么忍心伤害呢。
他抿住唇,声音变得更温柔了:“阿黎,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不确定莫黎是否有听到,顿了顿,又说:“阿黎……等会出来记得吃点东西,补充些水分……”他眼眶有些涩然,伸手抚了抚眼前的门,仿佛这样,就能接触到莫黎了一般。
真想……抱住他的莫黎……
门的触感是冰凉的,他动了动喉结,转身离开了这里。
莫黎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顾翡希关门的声音并不大,莫黎却依旧可以捕捉到那小小的落锁声。她听见了顾翡希的话,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了。心绪也趋于平缓,莫名的平静。
果然还是要带回来吧。
以后家里会多一个女孩,是顾翡希的女儿。
却不是她的。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她喃喃着,像是放空了,又似乎集中了精神,此刻像是从现实中剥离开了,心灵和身体隔开了一条沟壑,她仿佛飘了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