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总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顾司年不是个脆弱的人，但是即使是他，也忍不住跟着苏素惋惜叹气。苏素要更严重一些，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忍不住啜泣，顾司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牵着她的手，在电梯里揽着苏素的肩膀。
苏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司年正站在窗户边上打电话，大概又是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苏素静静地坐在窗边擦着头发，她的脑袋里老是想到叶青，想到她顽强的求生欲；她也想到小苹果，这个可爱如同天使一般的小女孩，那天去看她们的时候，母女俩虽然处于困境之中，但是仍然如此紧紧地支持着彼此，小苹果还是个小女孩，但是已经表现出了成人才有的懂事。
和叶青聊天的时候，听到她说起自己的家乡，想回到中国去看看，苏素的心中不知怎么也开始想念起中国来。这或许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夙愿，带着自己的身体魂归故里，与自己血肉之中最原始也最亲密的血缘待在同一片土地。
然而现在，叶青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了，医院已经处理了叶青的遗体。
苏素再一次叹了口气，举起手臂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擦着仍然湿润的长发。今天她和顾司年都在震惊和悲痛中走出了医院，都没有想到或许可以问一下医生护士医院是不是保存了叶青的骨灰。苏素觉得几率很大，如果能够把叶青的骨灰带回去，也算另外一种形式的落叶归根了吧。
但是苏素最为担心的还不是已经去世的叶青。叶青所做的挣扎已经够多了，她是一个悲苦却坚强的女人，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小苹果，小苹果还那么小，又失去了自己母亲，现在居然还被送到了孤儿院，这期间的煎熬和难过，苏素简直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女孩怎样承受得住。
换个方向来想，小苹果如此坚强，苏素也同意她会生存下去。但是苏素不舍得再让这个天使般的姑娘受苦了。她要想办法帮助她。
但是怎么帮呢？
苏素能够想到最为直接的做法就是收养。然而抛开顾司年和她收养的条件不足，他们自己也还处于复杂的境地中，没办法为小苹果提供一个圆满的家庭环境。顾司年肯定不能常常待在小苹果旁边，而苏素自己也没有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况且，小苹果现在算是一个英国公民，这边的福利院运行程序是怎样的，苏素不太清楚。但是她可以确定他们没办法在规定的时间内拿出需要的收养材料，这条路子算是被堵死了。
顾司年打完电话，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去看到紧皱眉头的苏素，他走过去接过了毛巾，温柔地帮她擦着头发：“怎么了？”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善良的女人肯定是在思考叶青和苏素的事情。
苏素叹了口气，慢慢地开始讲起她的想法，诚实说出了自己心中关于他们收养小苹果的分析。最后苏素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们收养小苹果的难度太大，我们的确也没有准备好。这个孩子需要的并不是衣食无忧，她需要能够理解她、能够陪伴他的人。而最要紧的就是，说到陪伴，我们的时间都太有限了。”
顾司年同意地点点头，苏素的思维缜密却又感性善良，并不是冷冰冰的女人，他很是为苏素骄傲。顾司年开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之前也考虑了一下，收养小苹果的确不现实，刚才我打了个电话，我们中国的朋友也也没有能够收养小苹果的。倒是有一家我信任的福利院愿意照顾她。”
听到福利院，苏素皱了下眉头：“最好不要福利院吧，小苹果是个成熟敏感的女孩子，她需要稍微不要那么喧闹的环境，要给她空间，特别是现在她还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顾司年无奈地点点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是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艰难。
“你在英国有朋友吗？或许他们可以帮一下忙？”
顾司年沉思了一下：“的确让英国人收养具有英国身份的小苹果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在这边的朋友都是生意上的，要么年轻有为，根本不想结婚，更不要说收养小孩；要么就是古板的老头子，小苹果估计也不会开心的。”
苏素也陷入了沉默，现在看来，似乎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她想着如果小苹果真的要待在福利院，至少自己要多过来看她，也要交代福利院的人员多担待小苹果，尽量给小苹果需要的东西——但是这样也很困难，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小苹果的心情，甚至是安全，都没办法保证。
苏素再次唾弃自己在这种时候的毫无办法，连拯救一个小女孩都做不到。
“我想到一个人。”顾司年在这时突然开口，他放下毛巾，掏出了手机，也在床旁边坐下，“一个叫Jack的律师，我们是朋友，他也很年轻。之前我忽略了他是因为他的外表看上去好像不是一个非常适合养孩子的人，但是他很善良，也在为儿童做善事，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苏素点点头，看着顾司年再一次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就这夜色拨通了电话。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异国他乡的夜晚，她和顾司年竟然会为了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焦头烂额。苏素笑了笑，但是这正是为什么他们两个最终在一起，除去在生意场和社交场合中的假惺惺与奸诈，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对于人类最纯粹的美德都有种无上的善意。
顾司年的电话拨通了。苏素听着顾司年用流利的英语和对面的人打招呼，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地就分了神。
顾司年说Jack的性格看上去不适合养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苏素的印象中，律师都是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难道是因为太死板严肃，担心小苹果不喜欢吗？
顾司年挂断了电话，走回窗边，脸上带着笑容，“Jack对小苹果很感兴趣，他愿意见面，想办法帮助一下她。虽然还没有答应收养，但是如果有Jack的资源帮助，小苹果在本地得到收养几率很大。”
苏素点了点头，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