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柳月苍没有想到,自己走到厨房的时候,萧瑶也在,而且萧瑶已经将饭蒸上了,菜也洗好切好了,就等着下锅。
柳月苍忽然就想起从前的很多事,说他曾经受过萧瑶的救命之恩,不假,而且还是两次。
第一次是他外出办公时,第二次是宫变那日。
而第一次,他还远不止是受过她的救命之恩,他还被她带回家,照顾了数日。在被她照顾的那些日子,就如同此时此地的这个景象一般,她穿着粗布麻衣,带着围裙,弯着腰往火灶里喂柴。
再次看到她这样,柳月苍有些恍惚,他不由道:“萧瑶,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可能只是单纯地相信她,在这里借住几天而已。
听到他还这么问,萧瑶不由得讥诮地扯了扯嘴,她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柳月苍轻哼了一声,道:“如果是在七年前,我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就相信你,但是现在。”
萧瑶脱口道:“是因为我曾经想杀了卫燕归吗?”
柳月苍说道:“远不止,这七年来你为了博取先帝的宠爱,与后宫其他女人争风吃醋,用的手段非常,心机更是与日俱盛。你离开皇宫,又怎么会没有去处。”
萧瑶失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离开吧,从此之后再也不打扰你和卫燕归的生活。”
她说得这么果决干脆,却是让柳月苍一时失神,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对她疑心过重了?柳月苍自觉自己的确是一个心思缜密,小心谨慎的人,但他将这些多半都用在了公事之上,却极少用来对付女子。
所以他才觉得恍惚。
他不由道:“你救过我两次……”
萧瑶打断他道:“我不在乎这些,第一次我救你,但事后求你带我入宫,这算是你还给我了;第二次,就当我是为了替卫燕归赔罪吧,曾经我想过要杀了她。”
柳月苍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些,渐渐放下些戒心,他道:“既如此,那日后你回了老家,便好好地过日子吧,不要再想着来锦安城了。”
萧瑶手里拿着柴,抬眸看他,“那我临走之前还能对你提一个要求吗?”
柳月苍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萧瑶道:“我想要你亲自送我出城。”
柳月苍愣住,许久才反问:“为什么?”
萧瑶道:“这只是我和你的人生之中,唯一和最后想要的一个留念罢了,如果你不同意,那也没有关系。”
说完之后她就将柴喂入了灶里,没过多久,厨房里便有火燃烧的声音响起。
这期间萧瑶洗了手,来到大锅后面,将早就切好的菜和肉炒了起来。
原本柳月苍是想自己炒菜的,可是她直接从他手里夺走了锅铲,便没能如愿。
萧瑶道:“去看看火。”
柳月苍便去看着火,他也看着萧瑶忙里忙外,她身上褪去了端庄和华贵,矜贵和骄纵,眉眼里多了些清澈和明媚,似乎真的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于是他说道:“吃完饭,我送你离开。”
萧瑶握着锅铲的手不由一抖,颤声出口:“你说什么?”
柳月苍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吃完饭我送你出城。”
萧瑶瞪大眼看他,又大又亮的丹凤眼里似乎有热泪溢出,她心间也悄然涌出些什么。
随后她安安静静地炒菜,没再对柳月苍说些什么。
大约一刻钟过去,柳府大厅的大圆木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美味佳肴。
卫燕归被柳月苍牵着来大厅之时,便看见了这些,她不由看看柳月苍,又看看萧瑶。
柳月苍压低声音对她道:“待会吃完饭我送你回府,然后送萧瑶出城。”
卫燕归微微惊讶:“她要离开?”
柳月苍道:“嗯。”
是以卫燕归才坐下,但是她并没有立马开动。萧瑶做的饭菜她又怎么敢这么吃,于是她对萧瑶说道:“瑶妃,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瑶妃?这两个字一入耳,萧瑶眸底微不可见地闪过些什么。
被这么提及,自然是要被提醒,她已经是个男人的女人了,不能再妄想什么。
她愣了一会,然后才走过来入座。
她坐的是卫燕归对面的位置,执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道:“卫将军,其实奴婢并不是第一次给柳大人做饭了,柳大人第一次被奴婢所救的时候,奴婢做过许多次饭给他吃。”
卫燕归到这个时候都不忘讥讽她一句,她又怎么能不领情,反嘲讽她一声。
柳月苍的脸色登时一僵。
“哦是吗?”可是卫燕归却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模样,她淡淡道:“那真是可惜,日后你不能再做吃的给他。”
说罢她的筷子就伸到她吃过的那盘菜里,夹了一筷子出来,细嚼慢咽,说道:“而我,日后却可以吃好多他为我做的饭菜。”
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是被男人惯着宠着,喂饱胃;而不是天天给男人做饭做菜,喂饱男人的胃。
萧瑶窃以为拿从前的事就能给卫燕归添堵,殊不知卫燕归一句话就能将她给气死。
萧瑶的脸色突然难看到极致,她愣了愣,才稳住心态,说道:“那卫将军可真幸福,柳大人做的饭菜,只怕是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侍卫狄斐然等人都没有吃过。”
卫燕归笑道:“是吗?那我还真的是幸福。”
这话说得无味,卫燕归便不再多说,她瞅着萧瑶夹过菜的那些盘子,风卷云残般地扫过,慢慢地吃饱。
等到三人都吃饱,已经半个时辰过去。
今日的天色依然阴沉沉的,乌云盖日,像是又要下雨。
吃完饭,柳月苍就牵着卫燕归往外走,一边对萧瑶道:“萧姑娘,一起吧,我送燕归回了府,便送你出城。”
他竟然这么小心她,还要先送她回府,萧瑶心里面恨得咬牙响,但她表面上不漏声色,应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