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所有恩怨情仇都快要落下帷幕的，洒下结局的时候，卫燕归依然不能理解，是什么原因会让江樱雪那么死心塌地地追随着穆宸南。
她很久之前倒是听谷瑜说起过，江樱雪在逃离南疆后遭遇到南疆人的追杀，无意中被穆宸南救了一命。
可即便是救命之恩，到了现在江樱雪也该早早地还清了吧。
她为什么还对穆宸南这么忠心耿耿呢。
实在想不明白的卫燕归，忍不住就对江樱雪问了起来，“你对祁皇那么好，可有想到过自己的结局吗？”
江樱雪闻声对卫燕归摊开手，她的手指纤细白净，很是漂亮，犹如心长的嫩葱一般。可是呈现在卫燕归面前，她说的却是：“你知道我这双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吗？”
多少？卫燕归怎么知道。
卫燕归毫无兴趣地将头扭到一旁，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江樱雪便自言自语地说道：“很多，可是自古成大事者的人的手上，哪个不是沾满鲜血。”
听到这句话卫燕归才笑出了一丝声，她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神，还是仙，还是造物者？”
或者话句话问，什么是大事者？江樱雪口中的大事者，与穆檀雅，与他们卫家，与清越国的将士们，与两国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卫燕归从重活到这里来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名小辈而已，她甚至于可以将自己比作成蝼蚁之辈。
而默默无闻的蝼蚁之辈，生活着，并不会去想，人为什么会活着，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又必须要做出什么开天辟地的事情来。
蝼蚁活着，会做最基本的事，那就是吃喝拉撒，以及满足来自心理和身体上的渴求和欲望而已。
他们不会去想得那么多，因为大多数的蝼蚁之辈，还活在最底层的阶段，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是一个很落后的时代，是一个农耕的时代，做什么都要靠脑袋靠双手。
所以她很不赞同江樱雪所谓的“靠个人能力就能成就一方霸业”，虽然说她不否认穆宸南真的是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很聪明很有手段和智慧的一个皇帝。
而江樱雪听到卫燕归这么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她的眼眶里被挖出了一双眼，血淋淋的，还流着两条血痕。
可她就是笑得出来，还很自负，她说道：“我不是神，但是我以为，只要我一直辅佐祁皇下去，便能让他成为这个朝代的神话。”
卫燕归忍不住又笑了，“神话？你不觉得你在吃人说笑吗？天祁国不久前才败在了清越国的手下，而祁皇还重病缠绵，可能性命都要朝不保夕了，你竟然说他能成为这个朝代的神话。”
这么说，江樱雪的话便成为了一个一个笑话。
江樱雪脸色猛地又变了变，她抓紧了袖子，沉沉道：“不会的，祁皇他有雄心有壮志，而且他有手段，又有先帝给他留下来的雄厚基业，还有同心同德的一批朝臣，以及欣欣向荣的百姓们。他是三国之中最有能力和可能同意天下的那个人了，他一定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神话的。”
所以。这就是江樱雪为什么一直对穆宸南忠心耿耿的原因了？
卫燕归内心里觉得可笑不已，她却没有时间继续跟她去讨论这个问题，她直接就道：“穆宸南来了清越国，我猜得对吗？”
这么一问，让江樱雪再次抓紧了袖子。
眼瞎的人安全感比一般人要差上好多，而摸袖子这个举动就是证明。
卫燕归看在眼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继续道：“还有两日就是皇上和我二妹的婚礼，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一定会觉得我们会放松警惕，所以相继地来了清越，是吗？”
卫燕归问了，江樱雪没有回答。
“让我再猜猜，祁皇来此的目的，看起来是为了带走我，可事实上，是想拿我要挟卫家，要挟即将成为皇后的卫燕茹对吗？你们觉得，你们要利用卫燕华和她腹中的胎儿激化清越国新旧老臣之间矛盾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就没有了对付清越国的办法。可你们又担心清越国会立马出兵来对付你们天祁，所以你们就另外想了一个计划，想要带走我，拿我要挟卫家，要挟清越。”
卫燕归继续说，一字一句，她边说边看着江樱雪的脸色，发现江樱雪脸色一变再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卫燕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算无遗策，但是。”
卫燕归的语气再次转了转，冷嗤道：“你觉得祁皇特意往清越国走这一趟，就真的只是为了抓走我，拿我要挟卫家和越皇吗？”
江樱雪一愣，猛地抬眸，虽然她早已看不到什么，但是她是习惯性地抬了起来。
看到她血淋淋的双眼，卫燕归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卫燕归极力忍住，笑说道：“穆宸南喜欢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砰。江樱雪猛地一掌拍向了旁边的桌子。
说起这个她怎么不气。这一切可不就是毁在眼前这个女人的手下。
一年前，如果不是她，祁皇早已攻打下了广安府，将西北三城和北雁关都收入了囊中。
如果不是她，南昭国也不会临阵倒戈，与清越国联手。这件事她事后查得，是卫宁拿了南昭国的军事布防图要挟叶锦凤，才让叶锦凤和天祁国反目成仇。至于军事布防图从何而来，用鼻子想都能想得出来。
所以江樱雪很气，可是很可惜，她现在不能杀了卫燕归。
看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卫燕归又说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去见穆宸南，跟他离开，但是你必须救醒柳月苍。”
江樱雪笑笑道：“你急什么？柳月苍还有三天的性命。”
三天。卫燕归蹙眉看向柳月苍，咬了咬嘴角，冷笑：“你们是想让我在我二妹和皇上大婚的那日，趁乱抓走我。”
江樱雪道：“你说错了，不是你们，而是祁皇，只有祁皇带你走，我不离开。”
卫燕归登时明白了，江樱雪是想拿柳月苍的性命要挟她，让他乖乖地跟穆宸南离开。她忍不住笑道：“可我走了，万一你不医治，又或者说，你根本就医治不好柳月苍，怎么办？”
江樱雪瞪大空荡荡的眼眶看她，“可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卫燕归：“……”
的确。卫燕归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已经将锦安城内有名医馆里的大夫都请来为柳月苍诊治了，也将太医院的每个太医都叫来了，可他们都对柳月苍的伤束手无策。
那个地方靠近心脏，一般的大夫又怎么治得好。
如果是谷瑜活着，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她只能将希望寄于在江樱雪的身上，尽管她很是不愿不甘，可她不得不答应江樱雪的要求。
但是在让人将江樱雪带走的时候，她没有忘记警告她一句，“如果你骗我，柳月苍死了，那我会直接自刎，随他而去。如果我死了，可我有是大将军的爹爹，有是禁卫军统领的兄长，还有是皇后的妹妹，还有一干与我并肩作战过的同僚，他们肯定会帮我报仇。那么，你们想要遏制住清越国平稳地发展的计计划不仅会泡汤，你们还会遭受到没有止境的报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天祁国会走向灭亡。”
卫燕归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要挟江樱雪了，只能对她这么说。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话却很有分量，在江樱雪心底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说完后卫燕归就让人将江樱雪带走了，她让人将厚重的铁链将江樱雪的脚给锁了起来，又派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府兵去看守江樱雪。
这么做，是因为吃过江樱雪太多的亏了。
做完这些，她就趴在柳月苍的旁边，她本来只是想和他静静地待一会儿的， 但是没想到就这么地睡过去了。
卫燕朝得知她让人将江樱雪待下去之后就来看她，结果隔着门看着她已经睡着了，就没有再惊动。
第二日早饭时，卫家的大厅内，没有人动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卫宁看着桌面，终于第一个执起了筷子，却觉得筷子沉甸甸的。
他一脸的阴郁，对卫燕朝问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卫燕朝回道：“听雁翎说，昨天晚上趴在柳月苍的床边睡了一晚上。”
“终于肯睡了一觉了。”卫宁叹息道，他是真担心卫燕归就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徐氏脸色也很阴郁，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大人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卫宁没有回话。
徐氏就看向了卫燕朝。
可卫燕朝也没有回答。
倒是卫燕茹，很乖巧懂事地说：“娘，你就别问了，爹爹和大哥他们现在已经够烦躁的了。”
徐氏便住了嘴，埋头吃起了饭来，但是她想，他们都不告诉她，怕是担心横生枝节吧，毕竟卫燕归已经有了柳月苍的孩子，万一柳月苍就这么走了……而且，马上又要到皇上和卫燕茹成亲的日子了。
这顿饭，卫家人吃得头不太开心。
吃完饭后卫宁就朝玉兰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特意嘱咐下人给卫燕归送一份早餐过去。
卫宁很快地就到了玉兰院，他轻轻地敲响了门。
这个时候还是凌晨，周围都很静，往日也是这么安静，但是他总觉得今天的静，比起往日来说多了几分沉寂和清冷。
敲响了门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会，没过多久就看到卫燕归打开门。
卫宁看着自己的女儿，发现她一日之间形容消瘦憔悴的可怕，心底很快地涌出了怜惜之意。
站在这里他怕打扰到柳月苍。突然间就觉得柳月苍是一个随时可能会一碰就碎裂的泥土人，必须要好好地呵护和保护，就连大声说话都有可能竟然到他。
所以卫宁朝卫燕归招了招手。
卫燕归便放轻手脚关好了门往外走。
父女两走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卫宁轻声地问：“他还好吗？”
卫燕归看着卫宁，只觉得喉头有些哽咽。她在难受，难受的却不是因为柳月苍的伤势，而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卫家。
而卫宁就看着她微微褶皱的表情，以及眼眸里流露出来的悲伤和痛苦，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女儿啊，生死有命，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柳月苍的伤是卫宁特意请了太医来看过的，所以很清楚柳月苍的伤势有多严重。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卫燕归，只希望自己可以提前给他警个醒，在万一真的柳月苍离开的时候不让她那么难受。
卫燕归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是平缓了情绪，说道：“嗯，我知道。”
卫宁看着她一脸平淡的模样，想象不出她心里面究竟是有多难受。
“哦对了爹爹，谷笙抓到了吗？”卫燕归看向卫宁，问道另外一个问题。
“没有。”卫宁道。
这便正如江樱雪所说一般，有可能谷笙已经逃离锦安了。卫燕归眸光忽然闪了闪。
卫宁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道：“听说昨天把江樱雪抓住之后你就刺瞎了她的眼睛。”
卫燕归点头道：“嗯。丑人多作怪，江樱雪最擅长的就是用蛊术控制人，我刺瞎了她的双眼，总让她没那么容易又玩出什么幺蛾子来。”
卫宁道也点点头，“这么做是最好的，不过刑部已经来人，想要提审江樱雪到大牢去。她这两年为祁皇做了那么多事，肯定对祁皇和天祁国的事了如指掌，皇上想让刑部的人对她严刑逼问一番。”
这便有些为难卫燕归了，卫燕归脑子迅速地转动，蓦地道：“这么快？非要在今天就提审她吗？”
“怎么，不行吗？”卫宁有些惊讶。
“不，不是不行。”卫燕归蹙起眉头，迅速地想着对策，很快地，她便想到一个，说道：“江樱雪让卫燕华伤了柳月苍，我都还没有把她折磨够，怎么能将她交给刑部的人。”
如果真的将她交给刑部的人了，那柳月苍就真的没救了。
可她又不能告诉卫宁这件事，如果说了，就违背了同江樱雪的约定。江樱雪就更加不会救治柳月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