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封听完之后脸色微微动容,双手虚扶起卫燕归,道:“你有这样的心思朕很是欣慰,可你就不担心自己名誉受损日后寻不到如意郎君吗?派你去南昭国出使是朕的主意,没有想到冯太后会逼迫你嫁给南昭国贤王,虽然这件事最后没有成功,但你的名声肯定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朕这么提议也是为了你好。”
卫燕归笑了笑,回道:“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微臣巴不得一辈子都留在卫家,陪伴在爹爹身边呢。”
贺兰封便不再勉强,他转身走到柳月苍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那柳卿呢?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忙着处理御雪司的事和保护朕的安全,至今都还没有娶妻。”
卫燕归听着贺兰封这番话,心底涌起不安的预感,如果他只是问他们其中一人关于婚事的看法,她会觉得没有什么。可突然之间当着他们的面询问此事,便是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和柳月苍偷偷在一起的事了。
柳月苍心下也不安定,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一如往常一般恭敬且小心地回道:“微臣还未考虑过成亲之事,而且。”他话语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即便是微臣想娶,恐怕放眼整个锦安城也没有女子敢嫁给微臣。”
“哈哈哈!”贺兰封突然大笑起来,双眼迷成一条缝,散去了算计和锐利,“也对也对,你这个性子太凉薄,为人又太正气,是个女子都不敢靠近你半分,还如何娶妻。”
柳月苍尴尬道:“是啊,所以微臣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皇上要为微臣指婚,恐怕皇亲贵胄和诸位同僚的女儿是不可能的。”
贺兰封的确是听闻了柳月苍私底下和卫燕归有私情的事,这时也是存了几分试探他们之意,听到柳月苍这样说,他没有办法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他沉吟了一会,说:“两位爱卿死里逃生,又在南安郡设下埋伏诱杀敌军主将秦靳,功不可没,朕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奖赏你们,不如就在宫里设置宴会,为两位接风洗尘吧。”
其实他已经赏赐了不少东西,足够犒赏他们了,不知为什么又突然还要设置接风宴。卫燕归捉摸不透贺兰封的心思,但只觉这种宴会不会是什么好事,便推拒道:“设置宫宴太过铺张浪费,又正值边关开战之时,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太张扬?皇上,臣等效忠皇上为皇上分忧,乃是臣等的分内之事,实在谈不上什么大功劳,不如就此省了这次的宴会吧。想来柳大人离开御雪司多日,司中政事也需要他去处理,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花在享受安乐之上。”
闻言,贺兰封脸上褪去了一层虚假温和的笑意,眼底突然迸出一道厉光,说道:“御雪司的事自有池萧和赵念处理,柳卿虽然不在,但御雪司的运作并没有停止过,宫宴的事就按照朕所说的执行下去。”
他最后的话是对近身伺候的太监总管说的,太监听了之后恭敬地领了命,低声地询问:“敢问皇上此次宫宴设在哪里,交给哪位娘娘来安排为好?”
贺兰封想了一会,道:“设在兰台,瑶妃最近很是清闲,就交给她来安排吧。”
瑶妃这两个字从贺兰封的口中迸出来,卫燕归和柳月苍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便结束了,两人缓缓地从御书房退了出来,并肩往宫外走去。不曾想只是在御书房里待了一小会外面的梅花就铺了一地,嫣红鲜艳,乍一看像是鲜血一般。
出了御书房卫燕归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挺拔的肩膀微微前倾没了力道,脊背也松懈起来微微弯曲,像是刚从生死绝境里走出来一般。她垂着眸看着地面,夕阳的光芒给整个空间淬上金光,散碎的、刺眼的、朦胧的,像是镜面碎裂反射后照射出来的光芒一般。她像个小老头一般,睨着自己踩过的一片片梅花花瓣,看着它们飞了起来又很快地落回地面,继续铺就这一副未完成的冬日夕阳落梅图。
柳月苍看着前方的路,余光注视着她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贺兰封在怀疑他和她的关系了,设宴的目的也是为了试探他们,往后的日子他们不能常常见面了。
这一点让柳月苍极为心痛,要他和她不见面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缓缓地松开手朝她那个方向伸了一点过去,很想触一触她的手指,好想再抱一抱她,可伸到半空里便极力忍住了。
他也如她一般看向脚底,无意中踏过满地残花,任周身环绕在一片嫣红之中,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不去卫府了。”
卫燕归早有预料,轻声道:“嗯。”
柳月苍又道:“最近你也不要来御雪司,我们两暂时断绝关系。”
卫燕归还是轻声地应道:“好。”
贺兰封已经怀疑,意味着他们很快便会处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之中。御雪司本身就是监视机构不错,可贺兰封还有自己的暗卫,要想监视他们并不难。
卫燕归这才明白,整个朝廷里的人都是贺兰封手里的棋子,是他控制和统治清越国的棋子,可同时这些棋子自身也相互监视着、利用着。她不知道贺兰封对瑶妃的事究竟知道多少,但她清楚,贺兰封是想利用瑶妃来对付她和柳月苍。看得出,贺兰封很擅于利用某些关系来试探朝中大臣。
她和柳月苍曾经就分析过,他们的特殊身份注定了他们的关系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否则以贺兰封猜忌多疑的性格,必定很快拆散他们,所以要想安然度过这段岁月他们只得切断联系。
卫燕归心口揪在了一起,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在一片嫣红纷繁的世界中并肩走过,在门口从两个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