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归见他发愣发得出奇，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说真的，你也不知道贺兰封为什么封贺兰钰为主将吗？”
轮到李霁开始揶揄她：“卫大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就那么三千兵马，而敌方却是大军压境，那天晚上之所以能得一时防守得住，主要依赖于是她搞出来的那些大阵仗，敲锣打鼓，吹响号角，让敌军以为是我方大部队赶来支援了，不得已撤退。而实际上，一天过去，敌军应该是考察到了己方军情，大军压境不动，是在找一个绝佳的时间。
卫燕归事实上鸭梨山巨大。
只不过她用三千精兵将该安排好了的就已经安排好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安排的了，所以才在这里喝点小茶吹点牛逼，缓解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
她当然也知道，贺兰封让贺兰钰出征，临行前肯定对贺兰钰许下了什么承诺，好让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用尽全力为他保住这半壁江山。这其中，最大的承诺，恐怕就是这个太子之位吧！
但她真正想知道的，贺兰钰究竟有几把刷子，是否值得她去信任和诚服。
说到这里李霁就要侃侃而谈起来，“其实贺兰钰小的时候是曾被放在军营之中历练过的，后来还打过几次仗，在前大将军麾下任命为先锋。只是后来前大将军解甲归田了，他便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前，大将军？”
“没错，据说你们家柳大人曾经还是前大将军的徒弟。”
“哦！”卫燕归一下子想了起来，她还记得他们前往北境征战之时，柳月苍提过这位前大将军。据说，这位前大将军的卸职就是因为柳月苍的背叛所引起的，当年前大将军的官位比她爹的还要高，权利比她爹握得都还要多，所以遭到贺兰封的忌惮，被贺兰封收服了地柳月苍所背叛而抄了家，解甲归田了。
这件事但年似乎还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在那之后，柳月苍的名声就响亮亮了起来。不过这名声，自然就是“皇家走狗”之类的骂名。
“这么说，贺兰钰其实是很会打仗的？”
“算吧，自小熟读兵书，也经历过几场大战。”
“那你怎么看待他如今的决断？就是将我们扔在这弃之不顾的决断？”这一句话出来，卫燕归神情微微凛了凛。李霁猜测她可能是在做取舍，所以直接道：“收复了失地便是大功劳一件，所以我很能理解贺兰钰想要收复失地的心情。不过我说实话，这个决断一点儿也不明智。宁州明显是易守难攻，前些日子如果不是宁州没有兵马支援，让天祁国的兵马有了可趁之机，否则不会失守。而今宁州已经失守，要想再夺回来，没有三倍于宁州的兵马不可能做到。所欲，与其强攻宁州，还不如回援广安府，先防守住这一线，不让敌军全破我边境防线。”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贺兰钰压根没有打算回援，所以卫燕归不得不做好退路。她是将军没错，她必须对自己的每个决定都负责也没错，可广安府已经守不住了，她如果强行硬守，拿自己的命和所有将士们的命去守，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最根本，她是个惜命的人。
她想了想，觉得李霁是老将，怎么都比自己经验丰富一些，于是问李霁：“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广安府的老将军建议我直接弃城而逃，你呢？”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李霁脸色一凛，叹了声气，“直接弃城而逃会溃散军心，最好的办法还是未雨绸缪，让人看起来你是没准备逃的，可是呢，最后你逃的时候却能万无一失。“
“哈哈哈哈……”这话，卫燕归被他给逗乐了，还以为他会是那种尽忠职守，哪怕是死也会死在自己防守线上的贴面将军，结果……
李霁一巴掌拍到她肩膀上，扭过来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卫燕归一下子就守住了笑意，然后渐渐地回归本色。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子又变得低靡起来，四周像是弥漫着冰冷寒气，慢慢地朝他们包围。
谈到这个话题，李霁不免谈得更多，“其实我建议你这么做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卫燕归道：“什么原因？”
李霁坦白道：“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答应了柳月苍，务必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你是卫宁的女儿，是卫家的脊梁，如果广安府失守，你死了就死了，万一被穆宸南给抓到了……你知道的，穆宸南名义上来说虽然是你的妹夫，可最根本还是天祁国的皇帝，你要是落入到他手中，结果会惨不忍睹。”
最后那句话让卫燕归心口忽的一凉，多了几分不寒而栗。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手脚都温暖不起来。
当俘虏是什么滋味？
被绑回天祁国都城，遇见卫燕华会是个什么结局？
这些后果一从她脑海里蹦出来，她便立马钻出了营帐，出去找广安府的老将军商量最佳逃跑路线了。
所以这场西北的战事，打得异常奇怪。
有的仗压根还没有打起来，主将便已经生了撤退之心。
走到老将军府邸的门口，卫燕归看了一眼天色，蓝天白云，天高地广，一群鸟儿不成形状地从头顶飞过，天气太冷，一声鸣叫都不肯发出。它们一下子就飞远了，天空不留下一丝痕迹。
卫燕归想，青史留名，那只是留给后人去评判和诉说的，可她却活在当下，她惜命，她还要留着这条命去和柳月苍成亲生子，去见自己的爹爹和妹妹，享受天伦之乐，所以她一狠心，直接踏入了广安府老将军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