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们也有亲人，有父母双亲有儿孙后辈。”她突然尖叫起来。
“报应？哼，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人竟然跟我们说报应，数十年前，是谁用这种方式对我们赶尽杀绝的？现在，我们不过是还给你们而已。”男人目眦欲裂，骤然间扬起刀砍向卫燕归。
清越和北境诸国，说起来那是几百年的历史了，谁都没有办法为谁洗刷掉曾经的那些肮脏的史记。但此时在卫燕归看来，狄戎就是凶横残忍的种类，在他们眼里命如草芥，因而她心口此时涌出了无限愤怒。可这种愤怒，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变得那么无能，那么脆弱。她想若自己刚才如果没有心慈手软，女人也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即将死去。
雪亮的光芒从眼前落下， 她眼底掠过一抹绝望。
突然间。
铿地一声，一支箭飞来，射入了男人的手腕里。
四面骤然间黑影闪烁，森寒之气如北来的寒风一般在她身前刮过。她只见到黑影闪过，前头几个人就倒了下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她突然清醒过来，手腕一翻，猛地划向身边的月然男人。月然男人中了一支流箭，在混乱之中其实还中了一剑，性命显然是没了。可卫燕归不知为何很是愤怒，一股幽幽之火在她心口燃烧着，仿佛不发泄出来就不痛快一般。由此她挥舞着鸳鸯钺，砍向月然男人。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一直到他终于在眼前倒下。
“燕归。”卫燕归正看着男人的样子，突然间一道清朗的嗓音飞入耳朵里，下一刻，腰间一紧，被人抱到了马背上。她回头看去，见他脸色紧张苍白，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一时间心头有暖意流淌，渐渐温暖起来。
“你有没有受伤？”柳月苍温热的嗓音贴着她耳郭划过，目光上下扫过她的身体。她是肩头被刀鞘敲伤，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卫燕归也不想让他担心，便摇了摇头，“没事。”
“这几个月然人实在嚣张。”
“其实是因为那个女人，月然人侮辱了她想将她抗回月然，被我发现了。刚才要不是我心软，她不会死。”卫燕归指了指那具尸体，说道。
“大人，发现发现月然人的踪迹，可要再追。”突然间，朱炜命人前来禀告。柳月苍想了想，此时不是与她说话的好时机，便问：“你的坐骑呢？”
卫燕归便吹了一声口哨，皎雪骢应声而来，下马之前突然想起一些事，对他道：“抱歉，之前的事是我太过莽撞。”
“如果是说不能生死与共的话，我已经原谅你了。”人都是自私的，谁会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跟自己一样，过着随时可能战死的生活。他一怔，唇瓣划过她的耳廓，轻轻咬了一下，笑说：“这就算是惩罚你了，不过以后不能再跟我随便置气。”
“好。”卫燕归应道，随即自马背上起身，干脆利落地翻到了皎雪骢的背上，“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四处转转。”
“嗯。”
烽烟浓密，火光映天，远处的小河里充满了红色的血流。卫燕归又看了一眼，拍马往上流走去。走到水流干净的地方，她捧了一把水，洗干净脸上的血渍，就地坐下。不知何时狄斐然跟了过来，跟她并肩坐下。
“大小姐第一次上战场，是不是还有些不太适应。”狄斐然说。
“我能说我想吐吗？”卫燕归看了狄斐然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哈哈……”狄斐然突然笑了起来，一张秀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揶揄，“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出来之前还有胆子跟大人顶嘴，没想到……”
“死的都是人，有血有肉的人，这么多尸体堆在一起，即便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不适。”卫燕归打断他。
狄斐然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张悲戚的面容，“这就是战场，血雨腥风，浮尸遍野。其实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上战场时，也很不适应，而且我是过了很久才敢拿起刀杀人的。”
卫燕归看向他，总觉得他这张脸作军师还行，做杀手和将士就太可惜了。顿了好一会，又说：“刚才你们没看见，我将刀驾到月然人脖子上的时候，犹豫了，所以那个女人死了。”
狄斐然的眉头瞬间皱起，“难怪大小姐会这么闷闷不乐。”
卫燕归嗤笑了一声，“我想我当时如果能够果断一点，也许她就能活着。”
“大小姐不必觉得愧疚，于那女子而言，家人都死了，活着并不就一定能快乐。相反，她若能奋力一搏，若杀死一个月然人就会觉得很值，若是不能那她也不会遗憾。这个场景若是换做我，又岂会责怪大小姐你没能及时出手。”
这道理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卫燕归的心情果然舒服了许多。
“大小姐看见了刚才的事，日后出手就会干净利落很多了，在战场上，没有善良和温和，只有你我和敌对，一旦自己手软，掉落的就是自己的人头。”狄斐然又说了一句。
“以前我只是想知道他曾经过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日后，我只想跟我爹一样，拿起手中的刀剑，捍卫自己的家族和百姓。你放心吧，我不是一般娇柔女子，只是经历这么点小事就放不下来。”卫燕归回道。
“那属下就放心了。”
柳月苍带人寻着马蹄印追了一阵，到了草原深处，不敢在追，便原路返回。这时，几个手下已经带人将村庄里的尸体全部焚烧埋了。他与几个副将商议一番之后，命大军回归千骅城，安营扎寨。
大军刚刚启程，西北突然又有传令兵来报，说是鄂族兵马又在一个村子里烧杀抢掠。
北境诸国都不大，由月然族和鄂族为领头。一日之内，两族兵马纷纷出动，似是有意挑衅清越将士。
闻声之后柳月苍愣了好久。
第一次，兴师动众，却没及时支援到；那第二次，便不能随意再出兵了。如此下去，北境诸国随时出击，与他周旋游击，只会累垮己方兵马。
宜郡守城将军朱炜道：“将军，这些狄戎实在可恶，每每都用这样的伎俩挑衅我军威严，你看到底该如何回应才能一劳永逸。”
柳月苍问：“他们仗着自己马快，我们不懂他们的地形，因而才敢任意妄为，只要解决了这两点就很好办了。”
可对鄂族的挑衅也不得不能回应，否则传了出去会让百姓们都心寒，因而派遣了一支小部队过去。
当夜，边境数城将军齐聚，商议应对大事。
正是夜晚，临近北境的天祁国凉城，城门突然大开，迎入了一支黑色轻骑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