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缨见他双手都捧着东西,没办法吃上一两个,便将手里剩下的另外一个喂向他。
狄斐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同样清丽的面容,他顿了一下,随后张开嘴,含住那个果子。不期动作太快,唇瓣掠过她的手指,一道温润的触感。
素缨脸上突然起了一抹绯红,逃也似地避开目光,她转过身,朝前走去。
狄斐然此时心底的感觉尤为奇怪,既缱绻又愧疚。他不同素缨,自己曾经是娶过妻子的,也曾深深爱过一个女人的,所以极为明白心底的那些波动出自什么缘由。按理说,自己应该远离她,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觉得,他仿佛从素缨身上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两人走到之前扎营的地方,忽而迎面灌来一道腥风,伴随着两道无比哀嚎的惨叫送入了他们的耳朵里,两人浑身一震,相视一眼之后,飞快奔向前头。
回了原地,眼前闪过两道疾驰的暗影,一溜烟它们便不见踪影。
但素缨瞧得真切,是两匹狼,口中还叼着一大块马肉。她又极快回过头,看到地上躺着两匹死去的坐骑,心痛不已。
其实她那匹还好,只可惜了狄斐然那匹,是常年跟随他外出办公的。
她略带愧疚的目光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原本只是想去找你,没想到会遇到野狼袭击。”
狄斐然温和地笑了笑,将果子用放在营地处的一个包裹给包了起来,然后拿出几个,将一些递给了素缨,说:“没事,在野外遇到凶兽攻击是常有的事,不要放在心上。现在最紧要的是马没了,我们回去便要走路了,还是得尽快找到熊胆。”
素缨接过,快速地吃了,尔后拿起水壶,朝山林深处走去。
狄斐然也不落后,迈步跟了上去。
没了马他们的脚程就慢了不少,走了好久才到深处,一路上狄斐然观察到地上有野熊的脚印,便知道深处肯定有熊。但他们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杀了野熊,还要提防野狼的攻击。野狼是群体动物,一般有两只出没了,便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出没。
正想着,竟然便看到有五六只狼正在陡坡之上出现,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一支虎狼扬天嚎叫了一声,那样子傲气得很,声音一落,它身旁的同伴们便同时朝素缨和狄斐然袭了过来。
狄斐然和素缨又岂会怕了他们,但关键时候不是逞强消耗体力的时候,素缨抽出剑就要斩杀,狄斐然一把拽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疾跑起来。
狄斐然的力道很大, 脚下也很轻盈,素缨被迫跟上他的脚步。上次剿匪之时,就看见过他身轻如燕飞上了树枝,被他硬拽着奔跑起来,速度竟是比平日快了三倍之多。
跟着他,素缨只感觉到四周景物飞快倒飞,全部成了影子,耳畔响起呼啸风声,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
天地万物都在变换,她盯着他挺拔的身影,心口的悸动越来越快成实质化。
可骤然间,脚下不知踢到什么东西,飞快往前扑了过去,她口中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
手中一松,狄斐然立刻回身,他飞奔了几步,在她要倒下的时候张开双手迎接着她的扑倒。
砰地一声,两个人同时落地,素缨压在了狄斐然的身上,头绳也嘣的一声断开,满头青丝铺了下来,在风中轻荡起来。
狄斐然脸上一痒,睁大眼看着素缨,这一刻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十分逼人。她的脸蛋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清楚可见白皙柔滑的肌肤。
平日里没见过她为自己打扮,一头青丝也是随意绑在脑后,虽然英气,却缺少柔美。而这一刻,长发落下,衣袂飘飞,她全然是个活脱脱的美人儿。
他们差点唇瓣碰到唇瓣,素缨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尴尬,作势起身。
狄斐然目光突然定在某一处,抓住了她的手。她看到他眼底掠过湛亮的光芒,心下一震。
“别动,黑熊就在我们身后左前方。”他突然道。
素缨闻声紧张起来,随后两个人慢慢起身,素缨真的看见了左前方几棵大树之间的一只庞然大物。
她摸着剑柄正要靠近那个方向,可突然间狼的啸声又响了起来,她和狄斐然下意识地后退。两人躲到丛林深处,让密集的草木掩映了身影,敛声屏气地等着。
前头,三只野狼的身影已经浮现,猛地扑向那只黑熊。
黑熊闻到气息刚要逃跑,一头野狼已经咬向了它的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耳畔,有温热的傲然的声音突然想起,素缨扭头看去,见到狄斐然已经弯弓搭箭,三只箭矢蓄势待发。
似乎注意到素缨的目光,他低声又说了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取熊胆肯定不能让野狼嘶哑坏了黑熊的身体,这三箭是要射杀这三只狼。”
素缨点了点头,看到他心思如此缜密,心下又多了几分欣赏。
三箭疾射,毫无虚发!
三只凶狼当即倒地。
素缨松了口气,放心大胆走过去准备开膛取熊胆,突然间,有两道黑影猛蹿出来,扑向她的脖子。
竟是另外两只野狼。
它们来势汹汹,素缨竟然一点反手之力都没有。狄斐然刚放下的手,立马又举了起来。时间不容得他多想,迅速抽出两支箭,疾射出去。
一箭贯穿一只的咽喉,一箭射中了一只的腹中。
两个庞大的身躯从素缨身上倒了下去,压到了她身上,她身上登时有大片鲜血流了出来,不知是狼的还是她的。
狄斐然见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一口气冲到她身前,推开狼的尸体,将她扶起。
素缨感觉到脖子上有阵尖锐的痛,伸手摸了摸,发现有道口子,迅速拿出怀里的手帕,紧紧捂住伤口。
狄斐然看见她动作便知她被咬了,急忙将她抱了起来,放到赶紧的地上,又迅速脱去她身上染血的外袍和自己的外袍,拿自己的擦去她脸上身上的鲜血,然后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查看她的伤势。
他的动作又快又细心,让素缨心口倏地一暖。
“还好,只是咬掉了皮肉,没有咬到血管。”狄斐然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止血药涂到素缨的伤口上,然后又有手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伤在那里没有纱布不好固定,便取了自己腰带,用刀子横划成两块,缠到她的脖子上。
至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她的伤口上。
而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神情。
末了他才去开膛去胆,然后用包裹装了起来,带着素缨出了山林,一路往西回千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