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桑晚猫着身子跳上不远处的槐树上,然后将腕上绳链解开放长,绕上树干,一滑而下。
“嘶!”
因为光线的缘故一时没注意,手臂被尖锐的树枝割了长长一条伤痕。
虽然没流血,却是肿了一块,火辣辣的疼。
墙壁的另一边是废弃的学校操场,大片空地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野草,风吹过,十分荒凉。
陆桑晚不敢掉以轻心,弯着身子就跑进了不远处的教学楼中。
另一边。
“我明明见她往这来的,怎么人不见了?”
一行人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
街巷总共就一个出口,难不成见鬼了?
罗站在所有人中间,瞧了眼局势,立马,想到了什么。
刚刚寻找时,他见到一处墙壁很低,如果用匕首之类的东西助力翻过去应该不难。
估计,那女人应该是跑出去了!
【嗖!】
“唔!”
就在罗思索间,身边传来了惨呼。
手下被远处的狙击手一枪毙命,根本毫无防备!
“对面楼顶有人!”
罗怒吼起,带着剩余的人立马找地方躲避,随后掏出手枪朝远处楼顶射去。
靠,大意了!
本想着如此突然的袭击,樱庭家一概不会再返回,谁知……
距离这么远,他们根本见不到敌人在哪儿,亦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千米外的楼顶。
一只幽瞳抵着瞄准镜,男人面无表情的举着枪,指间轻扣。
【嘭!】
响亮的枪声划破夜色,气流形成了斜线,分毫不差的击中了其中一人眉心。
“快撤!”
见又有人中枪,罗连忙下令往巷外退去。
可尽管如此,对面的人好像并不准备放过他们,枪声不断的同时,手下也一个接着一个倒地。
短短半分钟左右,身边的手下已死的一个不剩,除了罗。
这次,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樱庭幸没抓到,人倒是死光了!
望着瞄准镜中的罗,男人欲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松了,沉默收起武器,转身离开了楼顶。
等了近十分钟。
远方再没传来枪声,罗孤身一人逃出了巷子。
这种狙击手法,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除了修还有谁?
这明显就是有意留他一命,可修为什么要护着樱庭幸呢?
太奇怪了!
“什么?”
几个小时后,得知此事的威廉大发雷霆。
自己派出去的精英不但连几个废物都抓不到,还被杀得一个不剩?
据他所知,这次樱庭幸身边就只有几个拿不出手的保镖,究竟是谁在暗中相助?
为了防止抓捕受阻,他还嘱咐先对樱庭阕下手,谁知半路却杀出个陈咬金?
“你怀疑是修搞的鬼?”
“是的,因为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到还有谁的枪法这么准!”
罗颔首开口。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完成任务最失败的一次。
倘若对手真是修,那也就没啥可抱怨的了。
“你,说说看,修今天去哪儿了?”
指着他身边的另一名手下,威廉拧眉问道。
“修几乎整天都待在图书馆,下午一个人外出就餐,直到晚上七点十分才回的酒店,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你确定?他一步也没离开过酒店?”
威廉眯起厉眸,再次确认道。
“是的,七点之后门就没开过,而且修住的套房是在七十九层!”
手下如实汇报,从修住进酒店的那天起,他就寸步不离的监视着,绝不会出现差错!
“那给我去调查,今晚到底是谁坏了我好事!一旦查到,立马下达追杀令。”
威廉面容阴鸷,满眼的杀意。
既然不是修,那么此人更加不能留。
竟敢阻他的前路,就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翌日。
刺眼的阳光,在眼皮上晃动。
陆桑晚紧皱着眼眸,从睡梦中缓缓苏醒。
昨天为了躲开那些追杀的人,她跑到了一间教室,然后钻进了资料柜中。
可……
身下软软的,明显不是柜子啊!
难道被抓了?
想到这种可能,睡意顿散,陆桑晚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警觉打量起周围陌生的环境。
手背无意间触碰到一丝温暖,她猛地退开,险些滚下大床。
“你!”
盯着身边的人,她震惊的瞪大了花眸。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手臂上的刮伤又痛了起来。
阳光下,男人睡得很熟,连鞋都忘了脱,看上去非常疲惫。
一身黑色休闲装衬托的他身材修长挺拔,俊美逼人的脸上散着淡淡的冷漠,即使睡着了眉头也依然皱着,好似心事重重。
为毛自己会和陆沧晏睡在一张床上?
不会是失忆了吧!
就在陆桑晚苦思无果时,眸光却忽然凝住。
只见,床头的墙壁上,正挂着自己那副肖像画。
【还真是肆无忌惮哈,就这么把画挂这儿?】
光脚走下床,陆桑晚来到画前仔细的看着,眉宇间若有所思。
此时看来,这幅画上的自己分外碍眼。
拔出随身军刀,她毫不犹豫的落下手想要毁了这件作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握住那刀刃。
鲜血从掌中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刹那间,四目相对,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敌意。
“你想干什么?”
陆沧晏冰冷的睨着她的脸,幽蓝色的瞳眸紧锁住一片宁静的假象。
“呵,不干嘛,只是想看看这画质量怎么样!”
也不与他争论,陆桑晚自动忽略那只受伤的手,耸着肩膀向后退去,脸上挂起讪笑的面具。
总感觉,比之三年前,陆沧晏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无所谓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见她这幅模样,陆沧晏默不作声的甩开军刀,随手抽出纸巾擦去掌心血渍,整个过程中神情不见半点痛楚。
陆桑晚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脚走出了房间,却见,门外一片大海。
海浪翻涌的屋外,周围一片荒芜。
除了这个,更让她吃惊的是那几个堵住她去路的黑衣手下。
她现在算是被囚禁了吗?
“你什么意思?”
返回卧室,陆桑晚拧眉质问。
然而,陆沧晏之瞧了她半眼,就收回了目光,微笑解释。
“昨天那些杀手是威廉的人,我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置你!是放了,还是……卖了!”
说这句话时,他能够清清楚楚的瞧见陆桑晚眼底一跃而起的戒备。
“呵,看来你这董事长干的挺闲嘛,还有工夫跑到国外掺和别人的破事!”
说话间,陆桑晚摸向耳间,却发现一片空白。
“在找这个吗?”
在她愣神的同时,陆沧晏从口袋中掏出一颗蓝色耳钉扬声询问。
“还我!”
陆桑晚抬手就要去抢,却被男人轻松躲开。
羞辱感涌上心头,陆桑晚快速抽出绑在腰际的手枪,直指他胸口,寒声警告。
“把东西给我!还有,不想死的最好别动!陆沧晏,我跟你早就一刀两断了,识相的现在,马上,立刻放我走!”
面对这样的恐吓,陆沧晏嘴角轻牵,丝毫不以为意。
“我不给,也不放,开枪吧。”
他身体微弯,额抵着额,眼抵着眼,轻狂的口吻下有着一抹笃定。
这样的场景,曾几何时好像也发生过。
陆桑晚没有被他逼退,强劲的心跳声从枪口传至指尖。
她凝着他的眸,目光中的温度几近冰冷,樱唇微微勒出的弧度,却是狠辣无情。
时过境迁,此时此刻面对面站着的只是两个曾经有过纠葛的陌生人罢了,不存在什么心软,亦或是……
下不了手!
【啪!】
然而,听到的声音却不是震耳欲聋的枪响,而是一声空膛。
什么?!
不等陆桑晚惊讶,手臂已被人狠狠抓住。
身体瞬间向后倒去,压上柔软的大床。
“你居然真敢开枪?!”
陆沧晏似笑非笑的盯着身下的女人,眼底闪着震惊而危险的光澜。
【若非他提前卸掉了子弹,现在只怕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我为什么不敢?你当我是谁?陆桑晚么?”
女子毫不畏惧的太高下颚,嘲笑回应。
因为这句话,室内陷入了一派寂然。
陆沧晏望着她,冰冷的面具下有着显而易见的暗涌。
终于,他不想再打哑谜,重新正视起彼此如今的身份,咬牙开口。
“你知不知道,接下樱庭家这个烂摊子,会陷入怎样的境地,就只是为了报复我吗?”
“报复你?不存在。”
她倒是很想问问陆沧晏当初藏起苏连城的动机,然而始终没能说出。
因为这个问题一旦问出,自己就又会转回曾经的那段记忆中。
“晚晚……”
时隔多年,当陆桑晚再听到这个称呼时,只剩下讽刺。
“你不适合这个世界,回去吧,想想桑居,想想萧红,想想那些爱你的人……”
终于,陆沧晏放下了冷漠,握在肩膀处的手十分用力。
“只要你肯答应,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带走,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永不出现。”
【天知道,当他发现樱庭幸既是陆桑晚的那刻,有多失望和后怕。】
【在这个被鲜血与黑暗灌溉出的世界里,不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