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森没让人带她去做造型，也没说换个衣服，直接就过来了。
不知他是个什么打算？
葛蔚蓝别过两位秘书，挑了个角落给秦森打电话。
可他没接。
嘟……嘟……嘟……
正考虑是不是再打一个，副舞台那边有人吹了吹麦克风，主持人上场了。
一男一女，两个搭配，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幕天总裁上台致词。
秦森的身影出现了，底下欢呼声响动，异常热烈。
原本散落在场馆的人，全部聚集舞台下方，瞩目在他身上。
葛蔚蓝也不必打电话了，就在角落里看着，听着。
这大概是她少有的、直面他工作模样的机会。
她所接触的秦森，都是私底下的样子。
闹脾气的、自我的，傲娇毒舌的，还有口是心非时候可爱的样子。
他在台上发言，一本正经，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仿佛光芒万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换衣服，或者是其它缘故，这一刻葛蔚蓝是有点自卑的。
难以自抑的，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卑微感。
她和他，两个世界。
真的是相隔很远的两个世界呵，因为一个失眠，在医院长椅上的相遇，让他们的命运轨迹彼此交织起来。
他光鲜亮丽的站在高处，俯瞰众人。
而她就像自己此刻的打扮一样，平平无奇。
在葛蔚蓝看着秦森愣神的空档，致词不知不觉已经说完了，现场一阵掌声雷动。
现场采取自助方式，放了很多美食饮料供大家食用。
那边主持人再三谢过秦森之后，T台秀开始了。
走秀的不是模特，也不是明星，而是幕天内部人员。
年底福利之一，只要你赶上去秀，任何衣服首饰随你挑，每人一套，穿上走秀下台之后就归你。
这么个免费得礼物的机会，基本谁都不放过。
幕天旗下经营的都是奢侈品，十几万的物件多得是。
不仅仅年轻女性为之疯狂，便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也穿上自己肖想已久的西装，腕表胸针袖口，一个不落。
以至于，T台上的画风非常的滑稽，主持人给分了组别，按照性别年龄阶段的不同上场。
本就是内部狂欢闹着玩的，权当一年辛苦释放压力。
所有人欢笑吵闹，边吃边看。
T台秀把场子热起来之后，舞池那边跟着缓缓开放。
秦森作为boss，被邀请上去领舞。
他没来找葛蔚蓝，并且已经有舞伴了。
在大家的目光下，秦森牵着一个女的跳开场舞。
她穿着粉色蓬蓬裙，小脸嫩生生的极为耀眼。
“能跟boss跳舞，真令人羡慕呢~~”
“醒醒，那可是大魔王！”
葛蔚蓝身边的两个女职员议论起来。
“大佬哪能没点脾气，现在不是好多了么……”
“嘘，人家女朋友在这呢……”
“……她为什么……”
说话声越来越小，游荡在身上的视线却越来越多。
葛蔚蓝对幕天的人基本不认识，才来过两次，都是在顶楼，也就秘书团那几个相对面熟。
所以这会儿，大家在看她，议论她，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摊着脸看着。
场馆内温度调得比较高，她把羽绒服脱下了，一件薄款驼色羊绒衫。
对比大家靓丽的衣裙，显得非常朴素，也很醒目。
葛蔚蓝搞不懂秦森叫她过来做什么，看他跟别人翩翩起舞么？
还是让她在这接受幕天职员们好奇的打量？
差不多饭点到了，葛蔚蓝中午没吃多少东西，现在面对美食，却胃口全无。
她想了想，朝着舞池走过去。
旁人有小小的惊呼，她不认得别人，可不代表别人不认识她。
秦大总裁是女朋友，官宣过的。
还没走近，汤延豫迎了上来。
“我听cici说你没有邀请函进来的？”
他上下打量葛蔚蓝的衣着，挑挑眉：“该不会……你是擅自想来的吧？”
cici是谁，葛蔚蓝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的：“你老板叫我来的，为了……看他跳舞？”
她歪了歪脑袋，越过汤延豫的身影，跟秦森对上视线。
开场舞不怎么长，很快就结束了。
往年的话，其他人早下去表现一下了，这次却……
都眨巴着眼睛看好戏。
秦森让其它人继续，抬腿朝着葛蔚蓝走来。
那个粉色蓬蓬裙的女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葛蔚蓝瞄她一眼，看向秦森：“你是在报复我么？”
因为昨晚他看到她跟其它男人拉扯，心里不高兴，所以今天故技重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搂着个漂亮妹妹，在众多羡慕的眼神下，旋转跳跃？
其实仅仅跳舞的话，葛蔚蓝也没那么小气。
可这人分明是故意的啊，想要给她难看么？
这个猜想，让葛蔚蓝心里一窒，非常的……难受。
比起被人议论打量，比起丢脸还要难受很多很多。
因为这是秦森给与的。
他的这个意图，他的这份心，让她很受伤。
“报复？我不屑于做这个。”
秦森抬了抬下巴：“你习惯了我替你安排一切，明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我没叫Jacob，自己该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么？”
他这样问，深邃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嘲讽。
会心一击！
葛蔚蓝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说不出话来。
“天啊……”有人掩嘴小小声惊呼。
秦森的态度可说不上多好，难不成这是分手名场面？
都是看碟下菜的主，老板的态度就是底下人的态度。
原本暗暗嫉妒葛蔚蓝的，这会儿都感觉大快人心，想当老板娘，她配么？
葛蔚蓝瘸过退，一直对外界看法特别的敏感，她皱皱眉，不想留在这里受这番屈辱。
“你说的对。”
她点点头，舒出一口气，“我习惯了，理所当然了，也太过依赖，对不起。”
她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以及，秦森今天的所作所为。
原本两人闹不愉快，私底下解决就好，他非要给她难堪。
行吧，他给的，她能不受着么？
葛蔚蓝转身往外走，脸上没有太明显的失落。
她早就学会了如何隐匿情绪，否则只是平白让人看笑话。
这种滋味并不陌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哦对，赵彦修的母亲，程蕙给予的。
程蕙侮辱人的言词，也是很辛辣的，比起现在落她身上的目光还要狠。
小巫见大巫，她才不会狼狈不堪。
“你站住。”秦森脸色一沉。
葛蔚蓝才不站住呢，她要去吃饭了，然后洗澡休息。
没有他，她一日三餐会有所改变么？
秦森眉头皱得死紧，长腿一跨，过去把人拉住，往休息室走。
葛蔚蓝想挣扎，她心里正气着，莫挨老子！
可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不想撕破脸大呼小叫的，只能被秦森拖走。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甩脸色？”
显然秦森也很生气：“你要是踏出这个门，我们就结束。”
他语气森冷，步伐很快。
“你说什么？”葛蔚蓝突然大力甩开他的桎梏。
结束？他说了这么一个字眼？
两人已经走到了较为僻静的一角。
秦森扯起薄唇：“你没听错。”
“呵……”葛蔚蓝一时间脑袋有点懵。
然后她无比认真的问道：“你当真认为我跟莫白有什么，还是说……已经厌烦了我？”
在她看来，这是个并不大的误会，可以解释清楚的。
可是秦森的反应却很大！
“注意你的态度，”他冷声道：“我的纵容是有限度的。”
“我什么态度！”
葛蔚蓝猛地拔高的音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一直感觉自己在纵容她么？
说到底，还是他不信任她，或者说，莫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葛蔚蓝，不够乖巧不够听话，是不是还……不知好歹？
是，她没他有钱，没他有能力，更没有他的人脉手腕。
所以她就该是附属品，或者低他一等么？
秦森是不是这个意思，葛蔚蓝已经猜不透了。
原本她觉着经过这么大半年相处，已经算是了解彼此。
平日里也没少斗嘴吵架以及生气，磕磕绊绊的，最后发现，翻脸的样子依旧陌生极了。
“葛蔚蓝，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了？”
秦森忽然话锋一转。
葛蔚蓝摇摇头，看着他陌生的表情，忽然感觉比初相识那会儿还可怕。
“怎么可能呢，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所以，他是抱着这个心思么……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
一时间分不清，心底是受伤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葛蔚蓝按了按额际，低声道：“不妨试试看吧，让我们试着离开彼此。”
[让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让我们试着离开彼此。]
以尝试开始，再以尝试结束。
反正习惯这种东西，在时间的助力下，轻而易举。
习惯陪伴，再习惯分离，人不都这样么？
秦森的脸冷到能结出冰渣子：“你确定么？”
“秦森，我们结束吧。”
这次由葛蔚蓝来说这个字眼，“你不必觉得我攀高枝还不知好歹，或者恃宠而骄？我记得你说过这个词。”
她忍不住为此笑起来，眼底没有笑意。
然后转身走掉。
“大庭广众的，给我点面子，别来追我了……”
葛蔚蓝轻飘飘的扔下这句话，把秦森定在原地。
他说跨出这个门，他们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