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片的昏暗,暖黄的光线偷偷地沿着半掩着的白色窗帘一点点地爬进了房间。透着这丁点儿的光线,可以勉强的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成年男子大小的躯体。
他整个身体埋在黑暗的阴影当中,像有一层迷雾屏蔽着一样,怎么也看不清楚,静的仿佛声音不存在一样,只有虚弱的呼吸声证明这个男人的存在。
突然床上的男人毫无征兆地身体突然抽搐着,他瘦骨嶙峋的手痛苦地抓着衣服的衣领,不断在病床上翻滚着,病床发出吵杂的响声。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黑暗中的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感觉眼前的空间只有灰蒙蒙一片的烟幕,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发着呆。透着微弱的光线照射出他五官的一个棱角,慢慢看清楚他的模样,原来是林畅。
林畅感觉到一阵恍惚,疼痛让他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他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深深地吸着气,不知所措地看着床单。
这段时间的林畅,一直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一会特别嗜睡,一会特别的狂躁,并且不间断不定时的身体会疼痛得难以忍耐。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感觉全身像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撕咬着他的血肉,仿佛想钻进他的血肉他的骨头里一样,令他觉得癫狂而痛苦。
第二次发作的时候是晚上,身体就像被泡在零下十度的海水里,全身动弹不得,寒气就像是一缕没有形态的丝烟,一步步顺着脚底缠绕,像藤蔓一样向全身蔓延,林畅感觉手脚冻得完全没有了知觉,他感受着寒气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毛孔上游走,它们无孔不入地侵占着他的身体。
第三次发作就是刚刚那一瞬间,跟前者完全不一样,他感觉喉咙像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力抓着。他就像一只无力反抗的小猫一样,被人残忍地凌虐着,他的脖子像被无形的手紧紧地抓着,压迫他的大动脉已经呼吸道,等他的大脑快要缺氧晕过去的时候,瞬间无形的大手松开了,他深深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未等他把气息顺下来,那只隐形的大手又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继续陷入这恶魔般的施虐当中,在重复几遍的时候,林畅已经感觉自己的意识很模糊。突然这股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
林畅坐在床上发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像一具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很混乱,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混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透着白色的窗帘看出窗外,依然是高挂空中的明月,仿佛时间就是静止了一样,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林畅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他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但这个房间的摆设跟他住的不一样,应该是另外一个病房。
他单手扶着额头,闭着双眼,想起了安语柔躺在他身上,梨雨带花,满是泪痕的姣好脸庞,耳边仿佛传来她带着哭腔委屈的哭声。林畅用力地锤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他感觉有点无力感,不知道为何他的情绪波动很激烈,甚至有时候控制不住,就像他对安语柔所做的事情,等到把安语柔压在身上,他才惊醒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畅想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样子,他是一个喜欢把情绪都藏在心中的人,但他差点把安语柔,那个温柔如水,相信自己的人狠狠地伤害,他用双手挡住眼睛,脑海中出现的温柔如春风的女子,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等到林畅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外面的圆月依然高挂在空中,像一副优美的画卷一样。这个时候,林畅才发现有点不对劲,被情绪影响得自己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他皱着眉头下了床,一手拉开没有一点装饰雪白的窗帘,他伸出布满青筋的手,用了地推开透明的窗户。迎来的不是理想中的新鲜空气,窗户外面的竟然是漆黑一片,无尽无穷的黑暗深深地连接着未知的前方。
林畅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轻轻地皱了下眉毛,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他昏迷前,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跟他没有任何一处不一样的五官,林昊,没死回来了。林畅原本昏迷中隐约听到陈言芳跟安语柔的对话是说把林昊救了出来,只是他没想到林昊竟然第二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照这个情况看来,被他打伤的林昊回来了, 制止了他阻止了一个悲剧的发生,然而现在,他被林昊设结界困在了这个独立的空间里,他环顾着这个窄小的第三空间,打算运气把这个结界摧毁就可以出去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林畅深吸一口气准备运气强行突破结界的时候,原本应该从丹田一路向周围释放的真气,竟然使用不出来。
林畅不信邪,再次运气想把身上之前保留的气息为自己所用,但不管林畅施展多少次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有点蒙了,感觉自己身上的真气都没有了,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脆弱。
他的心情渐渐地烦躁起来,暴躁的因子在他的细胞里活跃着,他忍不住伸手拿起床边放在柜子上装着水的玻璃水杯,发泄地扔向窗户旁的液晶电视。
透明水杯像是水花一样破碎成一片片透明反着亮光的玻璃碎,在昏暗的病房中,折射着光线闪闪发光中。
林畅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他忍受不了自己这样的没用,被之前自己讨厌还打伤的林昊这么简单的困在结界里。他不甘心,心里阴暗的情绪慢慢地吞噬着他的心,林畅气急攻心,一口黑血啃在口中,“呕…”地一声吐在地上,他赤着脚在黑暗中扶着,不小心扎在了刚刚破碎的玻璃上,他的脚被已经被玻璃碎片扎的血肉模糊。
林畅觉得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奇怪,但身体不受控制般的,精神越来越差,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像浆糊一样,转不动。他扶着墙壁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血肉模糊的脚底,鲜红的鲜血不断地从脚底渗出,仿佛像机器人没感觉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藏在阴影下的脸,面无血色惨白得像是纸人一般,嘴唇下的残留的黑色污血,在阴暗的光线下显色分外的恐怖,他的双眼恍惚地瞪着前方,一点焦距也没有。
原本单薄的蓝色病服,林畅胸口的狰狞的伤口裂开了,暗黑的血把白色的绷带染红了,渐渐蔓延到了胸口的蓝色纯棉衣料,一片一片的暗红色像玫瑰一样开在了蓝色的病服上。
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林畅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没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甚至没有感受任何的情绪。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好像瞬间忘记了喜怒哀乐,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的意识就像一艘小船在茫茫的大海中漂流着,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感觉他的意识就想要一点点被别人蚕食得干干净净,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慢慢整个人倒向黑暗中。
306号病房里的三人正聊得起劲的时候,房门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开门进来的是查房的值班医生还有护士。医生为安语柔简单检查了一下,问了几个问题,便对林昊跟陈言芳表示安语柔的情况很理想,并没有多大问题,建议可以不用做心理测试。
林昊看着打着哈欠的陈言芳,把她送回了病房,临关门的时候,陈言芳低着头,脸颊有点微红地说道:“林昊…我可以叫护士拿张陪睡床,你可以在308休息一下。”
林昊看着脸颊通红,看着蓝色病服下婀娜多姿的身影,继续向下看,就看到包的像猪蹄一样的右脚,他露出不为好意的笑容,色眯眯地说道:“陈总裁,这是在邀请我吗?”
陈言芳马上一脸凶恶地说道:“不知廉耻,哼!”语毕准备把房门关上,林昊一手撑着房门,用手指刮了刮陈言芳的鼻子,声音轻柔地说道:“晚安芳芳,我在307号房凑合一下就好了,好好休息把。”
陈言芳看着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林昊,她想起了受了重伤的林畅现在就躺在307号病房,她的心情很复杂,既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感,对于误会林畅的自己甚至还口无遮拦的去辱骂他。但同时的她又隐隐地担心着,林昊之前就是被他打伤困在密室,差点没了命,她沉默着不发一语。
林昊看着低落的她,他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地说道:“芳芳,不要想太多。”
陈言芳低着头点了点头,两人没有都没有开口,她轻轻地把房门关上,林昊看着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走向近在咫尺的307号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