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佑青开车一路冲出巷子。
杜如初整个人卡在副驾前面的空间里,好不容易才坐起来。她能听到身后的警笛声,知道穆浮他们就跟在后面。
批发市场这一带路边的商贩、行人都很多。
严佑青车开得飞快,在人多的地方也不减速,根本不躲避行人,使得到处都是尖叫声。杜如初看得心惊肉跳。
可是警方不能这么做。
因为要避让慌乱的行人,他们和严佑青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开。
严佑青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的情景,脸上露出一抹得胜者的笑容。
“手机。”他忽然开口。
杜如初看向他问:“什么手机。”
车突然一个急转,她猝不及防,摔到了车门上。
严佑青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水果刀对着她:“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通过手机定位,穆浮他们可以轻松找到他们,杜如初并不想交出去。
正当她在想办法跟他周旋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把她拽了过去,去摸她大衣的口袋。
杜如初使劲想要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休想碰朕!”
“少废话!”
严佑青还要分神开车,只能用单手,并不能轻松制住她。他没了耐心,抬手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杜如初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都麻了。
趁她被打懵的时候,严佑青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直接扔出了车窗。
手机从疾驰的车里飞出,落在马路上弹了两下,转眼间就被后面的车碾过。
“你居然敢打朕?”杜如初上一次这样被人打还是在冷宫的时候。她气极了,回过神就要跟他撕打,一动却感觉腰间被什么抵住。
她低头,发现是水果刀。
“不想受苦就老实点。”
严佑青十分狡猾,知道警方不会撞人,就专往人多的地方开。
韩俨坐在穆浮的车里,一路用对讲机指挥其他的警车。
当前面因为混乱发生事故,一辆公交车与私家车相撞堵在路中间时,他看到穆浮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然后掉头。
杜如初只觉得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小。
天气转凉后,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等严佑青甩掉警车,开出热闹的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看什么呢?已经看不到穆浮他们的影子了吧。”
杜如初早已平静下来,看着车窗外,脸上被打的那边已经肿了起来。
“你逃不掉的。”她说。
严佑青笑了笑,显然不这么认为。
又过了一会儿,天完全黑透,车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附近很黑,隐隐能看到一座建筑物的轮廓。
杜如初看了眼车上的时间,这时候是七点十六。
严佑青先下车,走过来打开副驾的车门,用拿把水果刀对着她说:“下车!”
她一下车,双手就被他从背后扭住。
他推着她往前走,进到一座废弃的工厂里,然后想把她绑起来。
“老实点,不然我杀了你。”
杜如初倏地冷笑了一声。
严佑青看了看她:“你笑什么?”
“你不敢杀我。”此时的杜如初脸上又红又肿,脖子上一道细长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了,拉扯的时候却很疼,胃那边被撞得到现在还很难受,额头上还有伤,明明很狼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把她绑在柱子上后,严佑青用手里水果刀的刀尖轻轻划着她的脖子。
“看来你真的不害怕。”
杜如初抿着唇,任由冰凉的刀尖贴着自己脆弱的颈项,身体颤都不颤一下。
严佑青稍微用力,刀尖刺进了她的皮肤。
她只是因为疼痛,皱了皱眉。
“我现在是你唯一的筹码。”说完,她从严佑青眯起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杀意,脖子上的疼痛感也骤然增加,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刺穿。
他现在是真的想杀她。但是他大费周章逃出来,她笃定他不会杀她。
“你说的对。”严佑青忽然一笑,收起刀,“果然是穆浮的女人,很聪明。”
感觉到他始终对自己很轻蔑,杜如初提醒说:“我有名字,叫郁夏。无论如何,你是逃不掉的。”
“是吗?”
严佑青转身离开。
杜如初看不见他去了哪儿,只是隔了几分钟后隐约听到他在说话,像是在打电话。
原来他身上还有个手机。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是在给你的同伙打电话吗?”她试探地问,“那个文物盗窃走私团伙?”
“看来你知道的挺多。”严佑青说。
那就是了,怪不得他不担心。
“你是怎么加入的?”她问。
严佑青打量着她:“你想套我话?果然是记者。”
“没有。”杜如初否认。
严佑青不再理她。
废弃的工厂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杜如初被绑在柱子上不能动,身上好几个地方都很疼,昏昏欲睡,却又因为晚上降温,冷得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动静,陡然清醒。
有人来了。
她看到严佑青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来的一定是那个文物盗窃走私团伙的人。她很好奇,想看来的是谁,却因为被绑着动不了,而且身后的柱子又挡住了她的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是你?”
她看到严佑青露出惊讶的表情。
随后,她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停在她背后。
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手长什么样,就被捂住了口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寒冷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一股暖意。
杜如初下意识想靠过去,可身体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反复不断的挣扎中,她慢慢睁开眼睛。
一瞬间,她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入眼是一片火光。
这就是她刚刚感受到的温暖的来源。
她渐渐清醒,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努力看向周围。
严佑青呢?
那个文物盗窃团伙的人呢?
“严佑青?”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逃走了?
杜如初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疑惑地看向那团燃烧着的火,觉得这火出现的莫名其妙。
这火不大,不像是严佑青临走前要放火烧死她。
是给她取暖?还是照明?
倏地,她脸色一变。
她隐约从火里看到一个轮廓。
那烧着的是个人!
那人到现在一动不动,应该是已经烧死了。杜如初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
没过几分钟,她听到外面传来警笛声,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是穆浮来了。
穆浮他们通过道路监控找到这里。
他快步上前,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问:“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眼中晦暗不明。
看到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解绳子的时候微微颤抖,杜如初回答说:“朕没事,都是皮外伤。”
大概是因为被绑了太久,绳子解开后,她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往下倒。
穆浮及时扶住她,把她横抱了起来。
她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说:“让朕等了好久,你怎么才来?”虽然是抱怨,她却是笑着的,更像是撒娇。
她脸色苍白,神态依旧明艳的样子看得穆浮心里发软。
“我的错。”他把她抱得更紧。
韩俨走过来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问杜如初:“工厂里似乎没有人。严佑青呢?”
如果他再不过来,穆浮怕是要抱着人走了。他眼里哪还有案子。
“严佑青把朕带到这里后给那个文物盗窃团伙的人打了个电话,后来他的同伙就来了。朕应该是被迷晕了,醒来就看不见他们人,应该是走了,再之后你们就来了。”杜如初看向火光处,“对了,这在烧的是个人。朕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烧死了,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她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迷雾重重。
“你看到他的同伙长什么样了吗?”韩俨问。
杜如初摇了摇头。
接下来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了韩俨,穆浮抱着杜如初离开废弃工厂去医院。
坐到车上,看了眼时间,杜如初发现现在才十多点,从她跟严佑青来这里到现在才过去了三个小时。
到医院后,穆浮也是抱着她去做检查的。
他长得英俊,斯文禁欲的气质很惹眼,再加上他怀里的杜如初虽然受了伤,依旧漂亮得不像话,不少人朝他们看来,还有女生悄悄议论。
“公主抱哎!我的少女心!”
“这男人好帅啊!”
“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杜如初并不在意别人的注目,抬头看向穆浮调侃地问:“这么多人看着呢,不把朕放下来吗?”
“让他们看吧。”
杜如初靠在他怀里笑出了声。她有点喜欢他这样高冷的样子。
处理完伤口,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坐在穆浮的车里回去,杜如初不由想起下午坐在严佑青车里的情景。
她看向穆浮,见他眉头微微皱着,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他没有杀你。”
他这么一说,杜如初也皱起了眉。
以严佑青的残忍疯狂,还有对穆浮的恨,如果能顺利脱身逃走,不可能会放过她,就像他没打算放过乔佳一样。
他为什么最后没有杀她?
到家后,穆浮把杜如初放到床上。
杜如初觉得身上粘粘的不舒服,想要去洗澡。
“洗澡容易让伤口沾水。”穆浮说。
但是杜如初执意要去。商量了半天,她眨了眨眼睛,提议说:“不然你帮朕洗?”
穆浮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她抱起进浴室。
水汽从花洒中流出的热水里散开,没一会儿就蔓延到整个浴室。
暖黄色的灯光下,水汽氤氲。
穆浮站在花洒下,热水淋湿了他的身体,白色的衬衫贴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肉色。杜如初看得心跳有些快。看得到吃不到,她觉得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穆浮替她脱下身上的衣服,看到她小腹上面一块淤青,湿漉漉的手抚了上去,问:“怎么弄的?”
“撞的。”
他吻了吻她没肿的那边脸,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她的身体,仿佛是在弹钢琴。
虽然是洗澡,杜如初还是忍不住轻颤。
穆浮眼底幽暗,喉结滚动。因为衣服被淋湿贴着,她可以看到他身上的变化。
“你难受吗?”她注视着她那里。
穆浮扭过她的头,强迫她转移视线,声音低哑地说:“洗澡。”
他拿起花洒,原本落在他身上的水慢慢洒在杜如初的身上。冒着热气的水从她白皙的肌肤上流下,留下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和诱/人的红晕。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脖子上伤口,动作轻柔。
他的动作太轻,让杜如初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痒,有些难熬,不由提醒说:“你可以稍微用点力,别怕弄疼朕。”
她不知道,穆浮看着她的伤,根本舍不得用力。
后来,她软得整个人靠进了穆浮的怀里,身上的沐浴露弄得他身上都是。
他不仅替她洗了身体,还洗了头。
一起洗了个让人脸红心跳澡,吹干头发后,穆浮把杜如初抱回床上,在她身边躺下。
见她在出神,他问:“在想什么?”
杜如初摇了摇头,懒懒地说:“没什么。”
她身上的肌肤还泛着湿湿的红,满脑子都是刚刚水汽朦胧的情景。她觉得穆浮的伺候自己竟然无福消受。
穆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露出脖子,然后低头沿着她的伤口周围细细亲吻,格外温柔。
不带挑/逗,只是纯粹的安抚。
“晚安。”
“晚安。”
第二天,周日。
这是上面给出的抓捕严佑青的最后期限,警方还在努力搜捕。
昨天因为追严佑青,在市区飙车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一大早,相关人员就被骂了,就连韩俨也不例外。
河观区这边,局长把钟继苏、伊杭还有穆浮三人叫去了办公室,想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却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说:“我昨天去看乔佳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钟继苏收起了不着调的样子。
局长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检讨留到案子结束再写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们要抓紧。”
“是。”
昨天太累了,杜如初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才醒。
她不像现在的大多数人那样离不开手机。手机坏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觉得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她这一天在家休息都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想看到严佑青被抓住的消息。可等到晚上,也什么都没看到。
警察这边,不光是河观区刑警队在找,市局也在帮忙,可是动用那么多警力找了一天,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严佑青好像已经在同伙的帮助下逃出溪市了一样。
周一一大早,过了最后期限没有抓到严佑青的钟继苏等人打算去局长办公室。
在快到门口的时候,钟继苏的手机响了。
是谢彦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急切:“队长队长!你们到局长办公室了吗?”
“在门口了,怎么了?”
“你们先别进去!”
要去挨批,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钟继苏眉头一皱:“有什么事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那具烧焦的尸体报告出来了。根据DNA对比,那具烧焦的尸体是严佑青!”
钟继苏怀疑自己听错了,眉毛皱得更紧:“什么?”
谢彦重复了一遍说:“那具烧焦的尸体是严佑青!”
穆浮和伊杭也听到了电话,都是一脸惊讶。
三人立即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