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的声音无法被大众听见的时候,就需要媒体来传达。
和杜如初约好周一采访,又在柏辰生的劝说下,季教授好不容易才答应先回去。
在前往施家的路上,杜如初时不时看向穆浮,后来忍不住问:“他夸朕一句,你就吃醋了?”
正好前面是红灯,穆浮停车看向她。
惯性使得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杜如初觉得这是他给自己的一点提醒,莫名心虚。
她勾起唇朝他笑了笑,清纯又招人。
穆浮对她的讨好不为所动。
不仅仅是夸她一句这一件事,而是她往日种种恶劣行径积累导致的。她总是这么招摇,要不是总是一脸“朕不好惹”的表情,上来搭讪的肯定不少。
杜如初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然后在他唇上亲了亲。
穆浮的表情微不可见的缓和了一些,看了眼进入个位数倒计时的红灯,妥协地叹了口气,提醒说:“坐好。”淡淡的语气如同不为女/色所动的高人。
“假正经!”杜如初坐回去扣上安全带,心里有些得意。
男人都是要靠哄的。
她的男人,她哄起来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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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向成出事后,施太太的状态就不太好,整夜整夜的失眠,施嘉落一直陪着她。
问起这个账户,他们都是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情。
施向成背后的秘密似乎不少。
周一上午,杜如初到公司打过卡后,按照约定去采访季教授。
她在溪南网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施嘉落的车。
今天早上他发消息问她这几天忙不忙得过来,她就说还好,上午要去采访鉴定所的内幕,他就说要跟她一起去。
上车后,她看了看他,说:“其实朕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她比较担心他的状态。
“放心吧夏姐,我没事,出来透透气也好。你不会开车,没有我不方便。我们可是好搭档啊,好搭档就是要整整齐齐。”
去的路上,杜如初把研究所具体的事告诉了他。
对季教授的采访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季教授把鉴定所里面几个专家的具体信息都说了出来,并且保证提供的所有信息都属实。
采访结束后,杜如初和施嘉落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这个鉴定所这么厉害,背后肯定有人啊,不知道老板是谁。”施嘉落戳着碗里的菜说。
他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
“朕也觉得不简单。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这背后是谁。”
单单这么报道是不够的。
杜如初若有所思地看着施嘉落说:“你是不是能查到?”
“我?”
“从那几个专家开始查。”杜如初的条理很清晰。施嘉落连那个那个文物盗窃走私团伙都能查到那么多消息,这个应该不难。
随后,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不想查也没关系。”她体谅他现在的心情。
“没事,我下午查查看吧。”
吃完饭后,他们去车上拿了电脑,然后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
施嘉落出门是电脑不离身的,一直有台笔记本放在车里。
杜如初帮不上忙,就坐在他对面整理采访的内容。
他对着电脑的时候很专注,目光终于不再是散的了。这几天,他虽然有时候表现得像没事一样,但是眼底一直没有光。
给他找点事情做是正确的。
杜如初放下心,收回目光,专注做自己的事。
虽然季教授说可以出现他的名字,但她还是决定隐藏他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郁夏的记忆回来了,还是因为其他,她从当初实习期努力工作只是为了能转组,把真相向大众揭开,到现在,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份职业。
柏辰生说她是个优秀的记者,其实她并不是。不过,她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记者,也一定可以成为。
她一向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咖啡厅里的人来来往往,天色渐渐变暗。
对着电脑一直没有出声的施嘉落忽然抬起头,脸色说不出的奇怪:“夏姐,我可能……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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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这边下午把李尖请了过来。
钟继苏他们通过他所在的小区监控发现他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多开车出去,一直到二十四号凌晨三点多才回来。
上次穆浮去见他的时候,他隐瞒了这一段。
而施向成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十四号凌晨两点多。
李尖来到刑警队还是一副和气好说话的样子。
“哦,那晚啊。我是出去应酬,忘记了。”
说谎还这么镇定,让人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谢彦没好气地说:“十一点多才出门应酬?”
“警察同志,你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夜生活的人。十一点多出去很正常。”
被嘲笑没有夜生活的谢彦同志一噎。
他一个大光棍能有什么夜生活,唯一的夜生活就是跟另外一群光棍熬夜办案。
“施向成的死,你现在嫌疑很大。你必须说清楚你去干什么了。”他忍着怒气提醒说。
“我?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冤枉无辜的人。”除此之外,李尖什么也不说。
谢彦问不出来,只好出去换人。
可是,就连“嫌疑人的克星”钟继苏进来,满脸凶相地问他,他也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杀害施向成的动机不明,凶手不一定是他,但他一定有所隐瞒。”穆浮说。
钟继苏冷哼一声:“那就这么跟他耗着!等他想说再说!”
就这么耗了两个多小时。临近傍晚,穆浮接到了杜如初打来的电话。
“那个鉴定所跟施向成有关!他很可能是背后的人。”杜如初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虽然鉴定所的注册信息里,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都不是施向成,但是跟法人和投资人的资金来往里都有施向成。
“好的,我知道了。”
打完电话后,穆浮沉默了一会儿,去见李尖。
看到有人进来,李尖抬头问:“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让我走?”
穆浮公式化地开口:“上个月,你买了个香炉。”
李尖一愣:“是啊。”
他终于开始紧张了。
“你把那个香炉拿去鉴定所鉴定了,结果鉴定所骗了你,你气急败坏地想要算账,所以——”穆浮顿了顿,“你约施向成二十四号凌晨见面,杀了他。”
李尖越来越紧张。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晚我是见了他,但他不是我杀的。”
在隔壁看着的钟继苏等人眉头一松。
终于要说实话了。
“前段时间不是有个新发现吗?说是发现未武帝还有一个公主。”
李尖所说的那个公主就是杜如初。
穆浮眼底微动,“嗯”了一声,难得说句废话。
“有很多传言说发现的那个未国女式帝冕就是那个公主的,那个公主很可能是个女皇帝。那段时间,市面上不少未国的古玩都打着跟这个公主有关的旗号,价格邪得很。如果这个公主真的还是个女皇,历史上有几个女皇啊,那跟她有关的东西还不得炒成天价。我刚好就碰上了一件,是个香炉。我玩瓶子多些,香炉吃不准,听说那个鉴定所的专家很厉害,就让他们看了看。结果我花了两百多万,买了个假的。他们还不认账,说鉴定的时候肯定是真的。”
等着翻几倍卖出去的东西变得就值几百块钱。说到这里,李尖有些生气。
“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搞运输和古玩也认识点门路,打听了快一个月,发现这个鉴定所不简单,我被下套了。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溪南网的副总。”
接下来就很清晰了。
李尖发现了秘密,威胁施向成,不把钱还给他就曝光他。然后施向成就约了他二十四号凌晨在西苑附近见面。
“我见到施向成之后,他不但说要把两百多万赔给我,还想收买我给他做事。”
“这些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穆浮问,“还有呢?”
李尖诧异地看着他。
确实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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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施向成后,杜如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施嘉落。
施嘉落只说没事,不用担心,然后把她送了回来。
杜如初在家好不容易等到穆浮回来把一切告诉她。
她没想到中间还提及了她自己。
“所以,李尖一开始之所以不说真话,是不想警方查到这个鉴定所有问题,想趁着施向成死了,自己吞下这个鉴定所?”
“没错。”
“还真是贪心。”杜如初冷笑,“如果不是因为贪,也不至于被骗。”
许多事情,皆因贪念起。
“所以施向成真的不是他杀的?”她问。
“他应该不是那个团伙的人,也不认识严佑青。他说他跟施向成是一点四十左右分开的。”穆浮在她身边坐下,手臂一伸把她搂进怀里,“施嘉落怎么样了?”
杜如初在他怀里蹭了蹭,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
他一直尊敬、信任的人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
信念崩塌,他应该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