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历史类展览主要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以时间线贯穿叙事,另一种是按主题划分。
未国文物特展属于第二种,根据文物类型进行分类,在介绍文物的同时传达历史信息。
看完介绍视频后,杜如初冷着一张脸、全身带着一股“朕想砍人”的气势走进展区。
这时,施嘉落已经把整个展区大致逛完了,又不敢打扰她,只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待。
杜如初看到了一个她曾经见过的“三星高照”玉雕,那是她那位父皇的随葬品之一,没想到竟然被六百年后的人挖了出来。
想到她那位生前不可一世、阴险多疑、手段残忍的父皇死后帝陵竟然被挖了,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她站在“三星高照玉雕”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再往展厅里面走,杜如初听到有人拿着扩音器在跟一群游客讲解,不由地跟了过去。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一处场景还原,还原的是未国时期文臣的书房。未国前中期文武并重,尤其是文臣,地位极高。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副字就是萧青云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的。萧青云是未国中期的名臣,他这副字里表达的是忧国忧民——”
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打断了讲解员。
“他忧国忧民?此人老奸巨猾,无利不早起。身为右都御史,为了搏一个美名,他整日煽动都察院那帮御史胡乱谏言,表面上一腔忠心,实际上暗中与权臣勾结贪墨。”
当初萧老头没少给杜如初找麻烦,骂她一个女子登上帝位骂得最凶的也是他。她实在听不下去那些对萧老头的夸赞。
一个游客问;“讲解员,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杜如初不可一世地抬了抬下巴。
对讲解员来说,这题超纲了。这个讲解员是义务讲解员,年纪不大,看上去还像是个学生。
她问:“你是谁?”
杜如初挑起眼尾,勾起一抹弧度,说:“未国女皇。”
这下,不需要讲解员解释什么了,游客们先笑了起来。
“哪来的神经病啊?”
“是不是脑子不好?”
杜如初的表情冷若冰霜。
这时,施嘉落跑了过来,拉住她,不好意思地对讲解员说:“抱歉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杜如初不满被他拉走,没走多远就甩开了他的手:“干什么?放开朕。”
施嘉落松开手。他虽然不知道她怎么能跟讲解员和游客起冲突的,但还是笑嘻嘻地哄着她说:“夏姐,你冷静,冷静。”
杜如初冷哼了一声转头,注意力很快被旁边一块展板上的文字内容所吸引。
展板上介绍的就是讲解员刚刚提到的萧青云的那副字,在介绍完了那副字后还顺便简单介绍了萧青云的一生。
看到“后得罪权贵被贬京外,晚年凄凉,孤苦无依,被人发现死于茅草房中”这行字的时候,杜如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临近驾崩之时,萧老头还是中气十足,十分可恨,现在看到他晚年这么惨,她觉得十分解气!
施嘉落看着她对一个古人笑得这样灿烂,觉得十分诡异,心里瘆得慌。
紧接着,杜如初又去找其他几个她六百年前的死对头。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把她从历史上抹掉的就是他们几个。
他们有的像萧青云一样最后的下场凄惨,也有的寿终正寝。但是,他们无一例外被撬了棺材,随葬品都被挖了出来。
看到曾经对自己不好的父皇、死对头全都作古,随葬品都被挖出来放在博物馆里像所有人展出,她觉得特别扬眉吐气。
所以说,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杜如初越笑声音越大。
展厅里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许多人都被惊吓到了。
刚刚那群游客寻着笑声找过来,发现是她,赶紧走了。
又是那个神经病!
正当杜如初双手环抱在胸口,愉悦地欣赏着死对头们的下场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这位小姐好像对未国的历史非常感兴趣。”
杜如初转头,发现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眼前一亮。这个男人的身高大概跟穆浮差不多,五官带着男人英挺的特点,却给人柔和的感觉,脸上和眼中的笑使他看起来很容易亲近,最有特点的是那一双桃花眼,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风流”。
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她打量着这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也在看着她,桃花眼里映着她的样子。
另一边的施嘉落拍了拍她,小声说:“夏姐,这不是柏辰生吗?”
柏辰生?
那个在研究帝冕的大学老师?
“是我,你们好。”
施嘉落立即拿出证件自我介绍说:“柏老师你好,我们是溪南网的实习记者,我叫施嘉落。”
柏辰生笑了笑:“你好,我认识你们一个同事。”
当初去大学城没见到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杜如初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柏辰生看了看她的证件,念出了她的名字:“郁夏?”
他上扬的尾音叫得人心里痒痒的。
“柏老师真的年轻有为。”杜如初站直了身体,十分有风情地撩了撩头发。
“过奖了。”
杜如初勾起一抹明艳的笑,问:“能不能跟柏老师要个电话?”
施嘉落猝不及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也太直接了吧?
穆老师怎么办?
柏辰生看着她,桃花眼中的笑意变深,似乎都要溢出来了,说:“很荣幸。”
交换了号码后,他说:“刚刚那个解说员是我的学生,我都听说了。萧青云在丹青上的造诣很深,表达的都是心系天下的情怀,实际上他在政治上没有很大的作为,也没有才能。没想到你对未国的历史这么清楚,不知道是哪里看来的。”
杜如初的下巴再次太高,露出颈项优美的曲线,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
施嘉落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夏姐又要满嘴跑火车了。平时在他面前吹牛就算了,居然还要在专家面前吹牛。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呢?”柏辰生看着她,“长得好看的人说的话总是容易让人相信的。”
施嘉落惊讶地发现这个柏老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杜如初却被哄得很高兴,脸上的笑越来越明艳,说:“朕是未国女皇。”
柏辰生笑了。他的笑似乎不是嘲笑,而是纯粹是被逗笑的,眼底隐隐还带着一丝包容和无奈,很给人好感。
杜如初早就猜到了结果,倒也不生气,改口解释说:“忘记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了。都到中午了,要吃饭吗?我们请你一起吃个饭吧。”
刚认识几分钟就邀请人家吃饭,人家可是正经的大学老师、研究人员啊!施嘉落在心里再次给她打call。
出乎他意料的是,柏辰生居然答应:“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餐厅,我请你们。”
“好啊。”杜如初暗自挑了挑眉。
这个柏辰生的段数很高,人如长相一样风流。
三人一起走出市博物馆后,杜如初被广场上的一个小棚子吸引,走了过去。
施嘉落看到那个小棚子前的牌子上写的字,暗叫大事不妙,他夏姐的中二病又要犯了。
那块牌子上是打印出来的黑体字——未国皇帝、公主照,二十元一张,即拍即取。
“夏姐,你不会要拍这个吧?这衣服这么粗糙,龙椅上的金漆刷得那么不平均,别拍了,柏老师还等着跟我们一起吃饭呢。”他劝说。
杜如初回头。
虽然服装和道具都很劣质粗糙,但是今天的未国文物特展勾起了她的记忆,她堂堂女皇已经很久没有穿过龙袍坐过龙椅了。
“朕想拍拍。”她看向柏辰生询问。
“朕?”柏辰生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又是觉得有趣又是不解。
施嘉落解释说:“她习惯这样说话了。”
随后,他又拉住杜如初小声说:“夏姐,拍这个太傻了,别去了。”
杜如初瞪了他一眼,不满地问:“你说什么?”
施嘉落缩了缩脑袋。
“时间还早,吃饭也不是很着急。”柏辰生态度很温和,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虽然服装劣质,但好在人长得好看。”
杜如初觉得此人还不错,很上道。
走到小棚子前,老板立即热情地招待她,说:“拍照吗?二十块一张。你穿公主服一定很漂亮。”
杜如初指着公主服旁边的龙袍说:“朕要穿这个。”
老板打量了她两眼。他经常做的都是中老年游客和小朋友的生意,这女人打扮精致,看着也不像是来旅游的。
施嘉落看着她勾着唇、拿着假龙袍走进换衣服的地方,觉得十分羞耻。
在柏辰生这样的大学老师面前做这么中二的事,不知道柏老师会怎么想,说不定回去就把刚加的微信拉黑了。
想到他形象高大的夏姐一会儿要穿着很傻的假龙袍出来拍照,他觉得……没眼看。
施嘉落干脆移开了眼睛,打算全程一眼不看。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人出来了,他听到旁边的柏辰生夸了一句:“还不错,很漂亮。”
他怀疑地看过去,只见那被别人穿起来十分滑稽的假龙袍被他夏姐穿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她的长相本来是十分清纯的,又没有化妆加持,却因为神态和气势看起来明艳动人,雍容华丽,好像真的是个女皇。
而杜如初本人却皱了皱眉。
这粗糙的料子她穿着实在不舒服。
她走向那把后面带着宫廷背景板的龙椅,理了理衣摆,端坐后气势十足,说:“拍吧。”
正好有一群散客路过,停下来看热闹。
“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啊,是演员吧?”
“演员也不可能在这里拍戏啊。”
被那么多人看着,杜如初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
老板说可以换一个姿势后,她立即换了个姿势。人越多,她越能找到当年君临天下的感觉。
施嘉落觉得这是“人来疯”。
察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杜如初看过去,发现是柏辰生在看着自己,朝他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
柏辰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桃花眼很勾人。
最后,杜如初是被施嘉落从“龙椅上”拽下来的。
“夏姐,差不多了。一张二十呢,你有这么多钱吗?”
过了把瘾后,杜如初去把衣服换了回来。她原先只准备选五张照片,可照片拿到手后却发现有十几张。
原来是柏辰生替她付了钱。
“谢谢。”
“不客气。”
施嘉落看了看杜如初,又看了看柏辰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柏辰生请他们去的是一家中餐厅,环境很好。
他虽然是个大学老师,却一点也不严肃,谈吐幽默风趣。
“朕在新闻里看到过那个帝冕,很感兴趣,你们现在研究出了什么吗?”杜如初试探地问。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柏辰生抬头看向她说:“研究所还在研究。”
似乎是没什么进展。
杜如初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说:“这个帝冕是女式的,会不会……未国历史上真的存在一个女皇?”说完,她有些紧张。
“你这个猜测很大胆,很聪明。”柏辰生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温柔地教育说,“不过,对待历史要严谨,目前还没有任何史料或者其他东西可以证明。”
证明?
杜如初眼底闪过坚定。
她不相信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一定能找到东西证明自己存在的。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吗?”她手支着脑袋,微微抬头看着他。
餐厅里的灯映进她的眼睛里,明亮动人。
柏辰生丝毫没有被女皇陛下看得不好意思的样子,桃花眼中浮现笑意:“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吃完饭,柏辰生回了市博物馆,杜如初和施嘉落也离开了。
上车后,施嘉落若有所思地说:“夏姐,我怀疑这个柏老师对你有意思。”
杜如初并不意外。她撩了撩头发,自信地说:“我觉得也是。”
在女皇陛下看来,男人臣服于她的美貌是正常的。
施嘉落想不太明白,自言自语说:“柏老师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不应该这么肤浅啊。”
杜如初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对朕有意思就是肤浅?”
施嘉落立即摇头,求生欲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