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店中间烧了小炉,燃一点百合香,气味清淡干爽,店里客人愈发的少了,就索性在炉子上烫了一壶青梅酒,倒在柜台后边的躺椅上看画本子看到瞌睡。暮春的微风徐徐吹进来,不免有些凉意,我有些懒得去拿衾被,就蜷着朝向火炉继续打盹儿。
日子清清长长的,倒是十分惬意,很自由。我醒的时候一般都是卓仪来叫我,他笑着看我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总爱伸手来把我的头发揉乱,因为没什么讲究,我这个人又懒散,总拿一根发带简单的缚成发髻,他这样一揉,就有碎发滑下来,狼狈极了,我就很不喜的瞪一瞪他,他就调笑着道歉,我继续鼓着腮帮子,他就作势要给我绾发,我急了总会一头撞在他身上,趁他没反应过来,趿了鞋就跑到后院找梧桐,身上不知何时披着的披风掉下来。我也不敢去捡。
后院里梧桐笑嘻嘻的嗔骂我,这时候我就赶紧拉她坐到餐桌旁,死命的给他夹菜。院子里的梨花正开的好,雪一样的颜色,簇簇的往下落,有时候落到汤里落到碗里,我们就哈哈的笑。然后卓仪就进来,他总是穿一袭藏青色的宽袍,手里拿着一件素白的披风,站在梨花纷纭里看着我们淡淡的笑。十分好看,十分英俊,十分养眼。这种时候梧桐那张的小脸就给涨红了,我狭促的笑,卓仪还不明所以,一张懵懂的表情,有爱的可人。
天气终于晴了的那一天,一大早就有客人来了,我刚刚翻开画本,没什么睡意,也就兴高采烈来应付客人。客人是个中年男子,更准确的说是个管家身份,他告诉我是来定做嫁衣的。我很奇怪管家的年纪,还有新娘的人选,管家也是个老实的,他手忙脚乱解释了半天,一张脸都给憋红了,我才知道他是为自家少爷和新夫人选嫁衣的。
我听懂了却更奇怪了,哪里有新人作嫁衣还让下人代劳的?这样岂不是没法做,暂且算新郎是个胖的,和管家身形不差,那新娘呢?女儿家这样,未免太不把婚事放在心上,我心里起了疑,顿时也不想做这一桩生意了,正敷衍着反倒急了管家。
“你们这样连个新娘都没有,打不过是逼婚吧?”我看他着急,也索性状似无意的把这句话带出来。不想管家却悟了的笑起来,她看着目瞪口呆的我笑了有半晌。
“呦,什么开心事,也不叫我来凑凑热闹。”卓仪负手走进来,他本是来看我的,此刻却见管家笑得厉害,也笑着来问我们。
管家倒是很洒脱,自己坐到给客人设置的座椅上,就要跟我们讲他家少爷跟新夫人的故事,我是个看话本子入迷的,如今管家一说这如话本一般故事实实在在发生,我极乐意去听一听。
说起来,这位姑娘姓聂,却是我小时候的一位玩伴,祖父以前是军队出身,性格很是豪爽,后来举家搬走也就不知去向,不想多年了她姓名小字还不变,我便知是她了。据管家说,我的这位玩伴那时搬家就搬到了徐少爷的隔壁,徐少爷当时少年,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纨绔,家里人叫苦不迭,也舍不得打,就放任着得过且过了,而这聂姑娘刚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姿色不差也不突出,却因多做些惩恶扬善的小事,惩到了徐少爷头上,说是徐少爷当时在街坊面前受了很大委屈,后来一留心,发现姑娘竟然就在他家隔壁住着,于是怪招层出不穷,徐少爷就躲在墙角听姑娘家院子里仅有的一两个仆人被两三条小蛇吓得惊慌失措,徐少爷得意的笑,就听到那日闹事上一声熟悉的河东狮吼,紧接着木棍子化在风里两三下,徐少爷懵逼的时候听到墙那边的小仆人兴高采烈的喊,小姐威武,如此三番,徐小少爷感到深深地挫败,他记恨着这姑娘,于是少不了的来墙头盯她看,盯着盯着,徐小少爷有一天不看都觉得自己,心里憋屈的慌,少爷性子虽然顽劣,但毕竟是少年心性,当下去问照顾了多年的一个老嬷嬷,嬷嬷很开心,觉得自家少爷终于找到能管的住自己的人了,少爷很郁闷得思量了良久,终于发现自己离不开这姑娘的事实,他大着胆子要去求亲,不想姑娘家又给搬走了,少爷恢复了以往声马犬色的生活,却愈发觉得了无趣味。最后终究告别了父母,去找姑娘,此后三载又是一场苦苦追随,这不姑娘才同意了,少爷就匆匆来订嫁衣了,身量体重都量过,嘱咐管家要找个相近的人试上一试快快定了,说是怕新娘子生气反悔去了。
这故事听起来挺让我惊异,说来感情这事还真是莫名其妙,我嘿嘿笑一笑,问管家要单子,一看这单子才发现,这不,都不必找人了,现成的人在这里呢。
卓仪看着我诡异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我赶忙拖住他胳膊,成天蹭老子的饭,难道不做事吗?
“我忽的想起还有点事。”卓仪一脸肯定的看我。
“好,梧桐,中午的饭可以少做一份了,我们自己吃大餐。”我觉得我笑的真单纯。
“那什么,乌苏我觉得我可以替你做个模板。”我清楚的看到卓仪的笑意扭曲了一下。
梧桐不明所以,问我
到底还要不要少做一份饭菜,卓仪就瞪她瞪的咬牙切齿。
老管家一脸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们半天,忽的大笑起来,这一笑梧桐也反应了过来,大家就一起笑了一阵。
和老管家商量过嫁衣的款式等等事宜,就可以着手去做了,徐少爷还有三个月回来,老管家千万叮嘱我快一点,我觉得他在小看我的水平,很是不屑的朝他挤眉弄眼,卓仪就又摸我的头,我气炸毛了龇牙去扯他袖摆,大家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