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已经服了六日的药,可是不见什有什么效果。
我躺在床上,靠在老爷宽厚的胸前,望着被轻纱笼上的床梁,晨光还未熹微,却依稀听见鸡鸣唱白。
我试着想要发出些声音,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也可给我些念想,可是没有,只有鼻间的呼吸声,夹着风寒未痊愈的闷重。
我看着还未放亮的早天,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第七天了。”
我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不知自己即将如何,是做一辈子哑巴,还是老天真能好心垂怜我。
我都无法预料。
我闭上眼睛,继续靠在老爷胸前,抱着他,这样能让我安心些,至少此刻他还在,总比那些日子要强的多。
这么想着,却看见他突然睁开双眼,把我压在身下,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靠在我身上,用手理着我的发丝,我立刻觉得双颊滚烫,只能稍显的忸怩把他推开。
我伤寒还没有痊愈,同床共枕已是要遗害与他了,要不是他昨晚非要留下……
我红着脸,侧过身子表示负气,他轻轻一笑,大手抚住我的肩膀,顺势将我揽进怀里,又吻了吻我的眼睛,紧紧的抱住我。
“乌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在他怀里不敢乱动,心如鹿撞,生怕他会做什么事。
“醒来就能看到你,真好……”
“这段日子你一直都在养伤,我真想好好这样抱抱着你……”
我看的出他是在故作平静,只是顾及我的感受,没做其他动作。
此刻我多想呢喃一句“老爷”,可是我只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突然很想哭,眼泪不受控制的先流出来,我只好紧紧的抱住他,无声的流着泪,他看来心疼极了,亦是紧紧将我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我们就这样紧紧抱着。
前段日子他还待我只是那个奴婢,现在终于知道了我是乌苏,可是我早就被智月折磨的面目全非了,不仅换了脸,甚至不能再说话,即使有位毒医可以医治我,现在又毫无效果,叫我到底怎么能不难过?
直到外面儿仆人传叫早饭,我们才终于分开,起床更衣,脸上都带着绯红,下人们倒是都懂得察言观色,各自窃笑默不做声,只有梧桐仗着与我关系近不时我调笑我几句,甚至借我更衣时把老爷叫来,将那些衣物都摆了出来。
“老爷,夫人可都是因为你才受这么多苦的,不如今日你来帮夫人更衣怎样?”
我在一旁摇头表示不许,可那两人似乎早已串通一气般,自顾自的演着戏,只见老爷满面得意的朝我望一眼道:
“梧桐是夫人最贴切的婢子,也最了解夫人的脾性,既然梧桐这么说,那这肯定是夫人的意思。”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就让夫君我帮你更衣吧!”
“老爷你这是什么逻辑!梧桐俏皮也就算了,可你居然也和她一起!”我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伸手拿来备好的纸笔,写道:
“老爷还是去忙正事吧,让梧桐来就好。”
他过来环住我道:
“哪有什么比你重要的事……”
这些话卓仪对我说过,央盈也曾经装作云淡风轻的提过,可是没有人能比的上老爷让我这么受用,我心里突然有点五味杂陈,看着面前温柔的老爷,不知道在纸上写什么好。
我瞪了瞪梧桐,示意让她过来帮我更衣,可她却朝我眼神瞄了瞄老爷,嘻嘻笑着退下了。
我看着老爷有点慌神,我恍然想到了自己还是那个丑婢子的时候,老爷看着我的眼睛说那里面藏了好多故事,只是可惜我不能告诉他。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突然有点忧伤,于是试图再次微笑,一双明眸也弯了下来,宛如一汪清水中残月的倒影,优大于喜。
外边的雨下大了,屋里也暗了下来,铜镜中的影子自己都有点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犹如隔雾观花,我让丫头帮忙点了蜡,昏黄的烛火下铜镜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将镜中的颜色罩上了一层暗暗的黄,本来浅白的唇只剩一抹淡红,衬得镜中人又消瘦了几分。
我对镜而笑,也是怅然若失,耳边突然就想起了那些一声的叹息。
那日我虽在帐内,可却听得清清楚楚,老爷还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你当我睡着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说我可能不一定能说话……
所以那期望,也终能是说说而已吗,我终究是不能和你到白头……
从前阻止我的是智月,现在阻止我的,是自己……
“呃……”
心疼突然如毒虫,钻进我的四肢白骸,我缩卷在床上,默默哽咽着知道好一会终于觉得是时候擦干眼泪。
罢了罢了,我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还在想着要和老爷白头偕老,现在又在想那些东西。
想来想去又有何用,不如自己好好珍惜现在吧。
我哭累了,有自己安慰自己自己一番,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沉了。
“夫人!夫人!夫人你醒醒好不好!”
这是谁的声音?我的灵魂好像又漂浮在另一个时空,我看见了自己穿越前的父亲母亲,还有朋友亲戚,喜欢的人,不喜欢的的人,他们都在一脸微笑是望着我,向我伸出手,看来是要借我会去,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过去,正在犹豫间,忽然有个声音叫住我,很熟悉的声音,让我迟疑了脚步。
“梧桐!梧桐你快来看看啊,夫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没醒,我本来以为她是累了,要多睡会,结果我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怎么办!怎么办!”
我正在梦境中徘徊,耳边却穿来一阵阵焦急之声我能感觉到我留了很多汗,衣物湿答答的黏在我身上我仿佛被一直大锅沸煮着,浑身都是难言的燥热唯一能听见的便是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夫人,你快醒醒,我是梧桐啊,夫人!”
梦境突然变了,变成了智乐和曲老爷在一起的一幕,智乐肚子很大,曲老爷笑着摸着他的肚子,自己只能看着。
梦境又变了,看到智乐和曲老爷有了一对孩子,那一对孩子围着曲老爷和智乐在嘻嘻闹闹,场景好开心的样子。
耳边的声音却更响了。
“夫人你快醒醒吧,求你了!”
“来人,快去叫老爷,快去叫老爷!”
“老爷……”
“你不要我了吗?老爷老爷……”
我想要大声呼喊,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梦境中的智乐开心和曲老爷在一起,没有我,对,没有我……
“乌苏是我来了,快醒醒好吗,是我,我是老爷啊……”
老爷,老爷来了,我听着耳边清晰无比的声音,看见智乐和曲老爷就这样在我面前崩塌,碎裂,我猛然睁开双眼,好像越过了大千世界一样,眼中闪过不同镜像,最后停下的,是老爷。
此刻他正坐在我床前,显然是流了泪,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老爷他肯定是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老爷发现我醒来了,先是又惊又喜,后来则是抱着我喜极而泣,下人们都吓傻了,同时也湿了眼角,在他们眼里老爷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都从未慌过心神,却仅仅因为我昏迷不醒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只有我知道,老爷是怕了得到的东西又这样失去,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
“乌苏!”
“夫人!”
梧桐和老爷一起叫出了声,我简直不知道要先应谁好,只好按兵不动,报一一个微笑,示意梧桐先出去,因为我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需要我来好好陪伴和安慰,而梧桐她心性单纯,看到我醒来,也就不在多想了。
老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床上,紧紧的抱着我,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去一样,我也轻轻的环住他的腰任由他这样抱着我,许久,他终于想起我仍在病中,急忙将我放在床上,我也只能温厚一笑。
“乌苏……”
“别在这样了……”
“你真的……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好不容易再次拥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你好起来,陪着我,答应我好不好,乌苏,答应我,别在这样了……”
我的眼泪随着他的话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仅仅蔓延了整个脸庞,知道现在,我才确定他到底又多爱我……
而我是值得的,付出了那么多,都是值得的,为了眼前的人,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们又这样耳鬓厮磨了好一会,老爷恋恋不舍的吻了吻我的脸看完脸色依旧如此苍白,他真的很不放心,于是又叫来了医生。
第七天的时候医生给我号了脉,梧桐给自己端来了今天的药,“夫人,今天的药!”曲老爷一把握着我的手,一边盯着我,小声的和我说:“夫人,好不了也没事,我还会陪在你身边。”
我听到这话,笑着握着曲老爷的手笑着喝了下去。
梧桐和曲老爷看到我喝下去没有一丝反应,曲老爷摸着我的手,“夫人,没事!”叹了一口气,
正在是时候我却突然声音沙哑的喊他:“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