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使者听罢连忙起身道：“神王殿下多虑了，我南疆子民对于神王您断无不敬的想法，若没有您在南疆整顿，赶走那些滋扰部落的外域敌人，南疆绝不会过上安定日子。这些女子本就是各部祈求使团赠于神王的，您若是不收，她们即便回去也是难以立足的。”
裴长卿面上嘲讽之色一闪扫了侧后方的莞尔一眼，说道：“女子看似柔弱，却是个厉害武器，有多少国家就是被那些女子一手毁了的。使者盘算的好，知道圣上后宫佳丽三千没有出头的机会，便盯上了我神王府，怎么，以为凭借几个舞女便能把持了王府后宅？其实你也不必这般费心，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本王，只要不是机密事，本王定据实告知。”
这话一出，那几个南疆使臣和那芸香也慌了，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裴长卿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明晃晃的将南疆人口中的献媚说成是安插奸细么？
裴长卿冷笑，他这招以牙还牙，就是让这些人歇了心思。神王府没有主母这事整个皇朝谁不知道，可南疆人一来就指明了要进他的府邸，还当着众朝臣的面挑拨君臣关系。
真以为他这神王府是个随便猫猫狗狗便能进的！
裴长卿不理会那几人辩解，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说道：“圣上明鉴，历代神王都是尊一妻，白首不离，臣亦遵从祖制，守祖辈家风，不会另收他女，南疆使臣的好意请恕臣无法接纳。”
皇帝闻言面上和缓了许多，意味深长的看了裴长卿一眼说道：“神王一脉历来情深，老神王与王妃也是被传为佳话，没想到长卿也有这决心，既然如此，朕自然不能强求。”随后又看向使臣，说道：“使者千里迢迢而来车马劳顿，让礼部差人带你们各处走走看看我皇朝盛景，至于这些美人便带回去吧，北境干燥寒冷，不适合南方那些花儿生长，还是带回去好生供养，日后定然更加鲜亮。”
使者自然不敢多言，他们来这一趟虽有试探之意，可是不能贸然背上一个心有不轨的名头，更不能得罪裴长卿，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神王军到底还留了多少暗部势力在南疆。
这一次绕到南海又从东海一路渡水到了苏州再到襄州这才敢露出行踪，可一上岸便被盯上，若没有那些人护着，怕是根本就进不了长安城。
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跟踪的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使者手指紧攥，侧头小心的看了裴长卿一眼，那人依旧云淡风轻的自斟自饮，丝毫没被方才的明暗交锋所影响。
莞尔在袖子里搓了搓指尖，肩膀也松了几分，她方才真怕这南疆使者奸计得逞，激的皇帝动了怒将那几位女子塞到王府。
好在，裴长卿是个厉害角色，竟拿着南疆野心说事，他先说了自己留在南疆的威名不过是狠厉残暴的手段，怕这些人进了府另有企图。
随后南疆使者便顺着他的话辩解，于是他便就着这几个女子说事，一步一步的将他们此行的目的说成是探听朝廷计划。
试问谁的身侧能容得下时刻都想暗中探听消息的人，就这几句话便将那南疆人的路都堵上了，这京师再没有人敢贸然收留他们，他带来的那些女子怕是连最低等的官员府邸都去不成了。
莞尔嘴角缓缓勾起，暗赞裴长卿脑子着实灵活，抬头往主位上扫了一眼便看到武媚正直直盯着她，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垂下头。
她的反应裴长卿看在眼里，抚了抚衣袖便冷冷的抬眸看向武媚，两人眼神交汇，好一阵子武媚移开视线，凑到皇帝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皇帝闻言朝裴长卿看了眼，随后哈哈一笑，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
他笑了一声，倒也使得气氛不再那么阴沉，南疆之人再没敢出声，武媚又招来乐官，丝竹之乐一起，众人便又开始了推杯换盏，面上挂笑，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都是幻影。
莞尔兴致缺缺的看着地面，盼着这宴席赶紧结束，不想看到这些虚情假意，方才南疆之人出言挑拨，没有一个人肯为裴长卿说话。
如今的朝堂都走到这般地步了么？一个个都成了明哲保身的人，裴长卿在南疆浴血奋战驻守八年就是保了这么一群人。
心中不免为他心寒，所以，直到出了宫城也没露出一点喜色。
“怎么？转危为安难道不应该高兴么，为何还拉着脸，还在气那南疆人往府里塞人？你大可不必如此，南疆之人心思难测，本王定不会让她们进府作妖。”
莞尔闻言说道：“属下哪是气这些，王爷深谋远虑怎会将南疆那些人留在府中，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探听王爷的机密事，就单单和南疆人有勾连这一条便会被皇帝忌惮，您定然不会这般做的。”
裴长卿挑了下眉头，书卷在手掌心拍了拍说道：“南疆使者这次入京你觉得是何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属下更怀疑武家人，咱们早先南下的事，就是现皇后递出来的消息，还一直盯着凌霄宫，而且武家将军还在南疆驻守，确实有能力助那些人一臂之力，有他们遮掩神王军在南疆的部下才没发现有人离开。”
“可她是皇后，亲族又在南疆驻守，将南疆那些贵族子女招惹进后宫对她有什么好处？若是南疆异动，第一个要被质疑的便是她了。”
莞尔点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会被立后呢？”
裴长卿手上书卷一顿，“若是这般，圣上竟瞒了天下所有的人，本王还真是没想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竟如此情深，也不知武媚使了什么手段，令圣上为她如此执着。”
“如此一来，她的儿子便嫡子，只是皇子年少，尚且懵懂，圣上近年若是……若是薨逝，就放心自己的江山么？”
裴长卿闻言却撩起车窗帘看向外头的官道，说道：“圣上的心思，真是越加难以琢磨了。”
“王爷先前也说许王他们代理朝政时处事颇有章法，圣上为何还不满意！本以为今日便是尘埃落定，太子也有了人选，日后各派也可安生的辅佐储君……”
裴长卿闻言失笑，“你竟盼着安生？”
这一句倒是将莞尔问住了，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寻思出个话来去辩驳，因为裴长卿说的是事实，在这权利的中心位置何来安生一说，上位者既享受了他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荣耀，也要承受难以想象的苦难。
他们亦是经历着无止尽的斗争，平尽全力捍卫自己的位置。
过了会儿，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说道：“萧家定然不会服气，这一场恶战还不会停息。”
“放心，任何战役本王都会在最前头。”
莞尔闻言点点头，轻声道了个谢，便靠在车壁上朝外看去。
不论如何，的这一句承诺还是让她分外安心。
路上裴长卿又换了本书籍继续翻阅，车内安安静静，莞尔竟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情，似乎有又回到了年少时和父亲一起外出的场景。
父亲喜爱读书，她则喜欢看外头的山山水水匆匆行人，脑海中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她便笑起来，裴长卿抬眼看到，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微的动了动身子最后也没扰她，兀自笑了一下，继续看着手上的棋谱。
车马摇晃了半个时辰总算回了王府，裴长卿马不停蹄召集亲卫商议接下来的事，莞尔则回了勤思院，她路上碰到傲雪，还没张嘴，傲雪便说起了将军府那案子。
凶手已被查明，是武家嫡系血脉中的一个年轻后生，这个人只是禁军之内一个小小的百卫，在朝廷官阶中无甚名头，可他在江湖上行走时的名号却有些名气，他手下握着一个镖局，专门护送珍贵之物，镖头皆为数一数二的高手。
莞尔听的好奇，问道：“他与辅国将军有何冤仇，竟用那狠毒的法子害人？”
“这就不知了，那武家百卫是个人物，杀了人还照样吃喝，待咱们的人寻过去也丝毫不慌，将屋子里的人都遣出去便跟着傲风他们走了，半路在车中服毒而死。”
“大约是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所以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