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卿何其敏锐,自然能嗅出阴谋,他不是那喜爱玩弄权术的人,对于豹营的统辖权并无太大兴致。
莞尔曾见他深夜时仍立在大唐地域图前,盯着南疆北域那广阔的土地出神。
想必,他更喜爱边境处的风沙和烈酒。
“九霄,案子查的如何?”
“圣上已派大理寺立案,傲风和玄青在旁协理,上次唐晚查验刑房和尸身后说那场大火是刘大藏在身上的炸药,大理寺仵作又来详查,证实了此说法,眼下官差都在集中查刘大此人。”
“嗯,既然是协理,便告知傲风和玄青,大理寺的任何决定都不必理会,他们愿意查便查,只是你还需继续调查,刘大跟随本王出生入死,他的品性并不坏,定是有隐情,查出背后势力便好,先不必出手惩治。”
“是。”
裴长卿摆摆手,“下去吧。”
这下屋内只剩下莞尔和裴长卿,她跪坐在一侧看着他用饭,神经紧绷生怕她他忽然再中毒吐血。
还在一顿饭下来,裴长卿还好端端的坐着,莞尔松懈下来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可不想再看一回。
裴长卿端着茶盏,抬眼看着她收拾桌上东西,淡声道:“吓坏了?”
莞尔,手上动作一顿,老实道:“王爷是我们的支柱,您出事比天塌了还严重,那一日的事,没人想再经历一遍。”
“这倒是,本王若死了,谁能给你庇护。即便你怨恨,心里希望本王死,可你更怕神王府没了我以后崩塌失势。”
“王爷,我从未这么想过。”
裴长卿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似乎觉得她在说谎。
莞尔懒得去解释这些,她心中忽然有个想法,想借此机会同裴长卿说道说道。
于是,将食盒挪到一旁往裴长卿身侧挪了挪,说道:“王爷,那日巴图同你说的事,你觉得如何?”
“就是那黄泉说吃桃的事?”
“嗯。”
无头谷内森林密布,毒蛇毒虫,寻常人皆有去无回,就凭你们闲话便推测出这个结果,你让本王如何信服。”
莞尔咬了咬嘴唇坚定的道:“王爷,朱雀将军给奴的东西也在凉山上,既然会去那里取走信物,不妨给奴几天时间,让奴进谷一探究竟。”
“唐晚,你倒是不怕死,且不说你有没有本事寻到他们的老巢,就说那危险重重的山谷森林,你如何闯得过。”
莞尔却依旧不放弃说服裴长卿,她有预感,那地方绝对有蹊跷。
裴长卿抬手打断她的话,“眼下本王刚接管豹营统领一职,诸事不熟,还没有功夫处理此事,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时机一到本王自会带你去。”
“可是,王爷你就不好奇那东西么,不想尽早查明老王爷出事的实情么?”
“这么多年都等了,本王怎会在乎这短短几个月,眼下神王府南北二府已有嫌隙,各成一派,已不复当年盛况,虽然如此一来圣上安了心,可这般分崩离析却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莞尔见他眉心皱起一道折痕,想必心中烦闷却强压着不愿表露,心中不忍,便说道:“亡者已矣,生者仍需努力生存,奴一切都听王爷吊牌。”
“嗯。”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下去吧。”
莞尔告退,刚跨出院门,便碰上傲风和玄青一前一后的进来。
“唐晚,伤势如何了?”
莞尔笑了笑,拍了拍肩上,“已经好了大半,这几日没什么活计,竟闲着了,这伤也好的快。”
她越过傲风肩头看了玄青一眼,他垂首看着地面,脸上神情冷淡也没插嘴他们的谈话。
傲风又道:“案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反正这事已经被传扬到朝堂之上,咱们也拦不住那些人的嘴,圣上插手,勒令大理寺详查,左右这几日便会有结果的,王爷力保你,此案不会牵连到你头上的。”
莞尔躬身行了一礼,感激道:“唐晚无能竟是拖后腿,辛苦众位了,我又研制了新菜式,到时候给你们尝尝鲜。”
“那你可得给我留一份,你的手艺连王爷的称赞,定是不错。”
“嗯,两位忙吧,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事。”
“快去吧。”
莞尔拎着食盒脚步轻快的离开,傲风回头看了一眼,叹息一声指着玄青说道:“她是个可怜人,你莫要计较,刘大的事她也没怀疑错,眼下他的家人都失踪,定是先前被人掳走以此要挟。”
玄青冷淡的点点头,“属下知道。”
“莫怪哥哥没提醒你,此人对王爷来说份量不轻,你不得招惹。”
“好。”
二人边走边说,逐渐远去,莞尔走出去十几步回身看了一眼,攥紧食盒朝大厨房走去。风波刚过,莞尔虽被打的鼻青脸肿可一跃成为厨房的掌勺,不再做三等奴仆的那些杂物,专理膳食,平日不但要给裴长卿开小灶,还会做整个府内众护卫的膳食。
她起先也忧心忡忡,饭菜端出去后便坐立难安,两天后人人都好端端的,便也放松下来。
这么做了两天,那一日她刚进书房门,便看到半夏在内。
她晃了晃头还以为在做梦,正发愣间半夏已经起身快不过来将她揽住,“瞧你都瘦成这副样子了,是不是在王府……”
莞尔连忙抓住她的手臂,说道:“你也知道的,我本就食量不大,现在长高了,加上平日练功习武自然显得瘦,其实,我这身体好着呢。”
“你呀!”
“王爷召你来是为何事啊?”
莞尔看向主位上的裴长卿,他一直面色淡淡的看着她们二人,直到她出声询问半夏,他才开口道:“夏东家产业遍布中原,还与西域东海皆有贸易往来,见多识广,人脉广泛,本王只是召她前来询问火雷之事。眼下官府作坊所制之物进出都有记录,且皆有徽记,本王刑房找到的火雷碎片经查证后并非来自官家,所以是黑货。”
半夏点点头,拉着莞尔的手坐在一侧,说道:“你也知道,我与黑市之中的一些人有些交道,能寻到那物来源,所以王爷寻到我查问此事。”
“你查到了?”
“有些眉目,眼下火药制作都不得再明处,私造火雷乃是重罪,王爷送来的那些碎片,我寻人打听过,是来自黑市一家作坊,坊中七八人一夜间被灭口,看那伤痕,都是幽冥杀手所为。”
“还真是他们要对王爷下手……只是,这些人胆子着实够大,公然与神王府为敌,他们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否则不会这么放肆。”
裴长卿说道:“三十年前,我父曾被幽冥杀手暗杀三次,对方无功而返,至此不再招惹神王府,如今又对本王出手,看来新账旧账该一同算一算了。”
莞尔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看向半夏,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玄机此毒有些来历,你可否再仔细说一遍。”
于是半夏便将玄机的来源、毒性、药效和故事都讲出来,最后说道:“我前几日还遇到一位南疆来的巫医,说是那边有个疯子医师竟研究出一种专吃玄机毒的蛊虫,那东西犹如短线,可潜伏在牲畜的体内,借着血脉的供养成活,若是被人误事就……”
她说着说着便低了声,看向裴长卿,迟疑道:“难道近来传言的王爷中毒一事是真的?而且还是玄机?”
“嗯,本来我是最大的嫌疑犯。”
“你动手了?”
莞尔白了她一眼,说道:“有人勾结神王府的人在院中种出了毒菜,毒菜又喂给野味,被我做成膳呈给王爷,幸好陈伯医术精湛否则定酿成大祸。”
半夏点点头,看着裴长卿说道:“王爷,那你可得查一查南疆之地的那些人,这毒虽产自中原,可在南疆雨林成活最好,我一直都在做药材生意,所以对此物略知一二。”
裴长卿挑了挑眉,“多谢夏东家消息,这江湖万事通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过奖。”
“既然夏东家过府一趟,本王还有一事相问。”
“请。”
“对于无头谷,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