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鱼在医院里跟孩子妈妈说了,她想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渴望见到孩子,甚至要发疯了,但是为了孩子的成长,只能把所有的想念放在心里,但是现在周嘉鱼这么说,她忍不住地劝自己再见孩子最后一面,就最后一面。
周嘉鱼和晏绥给孩子妈妈选择了一个见面时间。
那天,周嘉鱼带着化妆包和假发去了医院,细心地给孩子妈妈画了个妆,她现在已经瘦的不成人样了,脸色青白,看着十分耸人,周嘉鱼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住她原来的肤色,眼睛,嘴唇,腮红,一步一步,孩子妈妈脸色慢慢变得红润了,虽然还是太瘦,但是至少像个正常的人了,周嘉鱼最后给她戴上假发。
“好了,真漂亮。”周嘉鱼拿镜子给她看。
她已经很久不敢照镜子了,那个像鬼一样的自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一跳,还好,今天周嘉鱼想的周到,不至于吓到孩子。
晏情知道今天能见到妈妈的时候开心极了,不停地问周嘉鱼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在哪里见,周嘉鱼一遍一遍回答她的问题,等到下午,开着车带晏情去了医院。
医院的草地上,孩子妈妈已经被轮椅推着送了过去,地上铺着野餐布,上面放满了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各种玩具,就等着晏情的到来。
晏情被周嘉鱼拉着,远远地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晏情睁开周嘉鱼的手就飞奔了过去,边跑边叫妈妈。
孩子妈妈看着晏情奔来,泪水夺眶而出,这样的一面是奢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被一点一点地拆开来,仔仔细细看着晏情。
晏情扑到她妈妈怀里,两人笑得那么开心,这样的一幕就像是春天大人带着小孩出去野餐一样,温馨,美丽,触碰到了最柔软的心底。
周嘉鱼和晏绥远远地看着,不会上前去打扰她们,这是她们最宝贵的时光,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直到夕阳西下,晏情妈妈看着下落的夕阳,搂着晏情道:“孩子,你该回家了,妈妈要走了。”
晏情回头问:“妈妈你去哪里,我能跟你一起吗?”
晏情妈妈笑着摇头:“不行,你要上学,要长大,妈妈去的地方不能做这些。”
“那我下次什么时候再见你?”晏情好像明白了什么,想要哭,但是忍住了。
晏情妈妈伸出削瘦的手,捧着晏情的脸颊,亲了又亲,说:“情儿以后想到妈妈的时候就算是妈妈来找你了,你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听新的爸爸妈妈的话,他们会对你很好的。”
说着眼眶里的眼泪已经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晏情也哭了,越哭声音越大,最后号啕大哭。
“孩子,别哭,别哭,妈妈只是累了,需要去休息了,你是不是也心疼妈妈,不想让妈妈太累?”
晏情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你的新爸爸妈妈吧,快去。”孩子妈妈推开晏情。
周嘉鱼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跟晏情妈妈对视过之后,让晏情带着晏情先走了。
周嘉鱼坐下,晏情妈妈已经疲惫不堪,浓重的妆也掩饰不住青紫的面色。
“我带你回去吧。”周嘉鱼说。
“不用了,我想再呆一会,见见外面的天空,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看看人来人往的街道…”晏情妈妈微笑着环视着周围。
周嘉鱼不再说话。
“谢谢你,成全了我最后的心愿。”
“没有什么,孩子今天很开心,你也是,这就值了。”周嘉鱼摇头道。
“是啊,我现在放心了,晏情有些敏感,太过懂事,这都是跟我一起生活这么久养成的习惯,这不好,但是她还小,快乐能让她改变,变得开朗自信,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既然愿意成为她的监护人,那她就是我们的亲孩子了。”周嘉鱼真诚地说。
“好,好…你们的恩我来生再报,”晏情妈妈闭上了眼睛,说:“送我回去吧。”
周嘉鱼和晏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季皖做好了饭等他们回来。
晚饭气氛明显比较低沉,但是晏绥怕晏情乱想,就不断地说话逗笑,一顿饭下来也不算太压抑。
但是,噩耗还是在夜里传来了,晏情妈妈走了。
晏绥凌晨的时候接到医院电话,刚小心翼翼起来,周嘉鱼就醒了。
“你干什么?怎么起来了?”周嘉鱼打开床头灯。
晏绥弯下腰,轻声说:“晏情妈妈走了,我现在去医院,你再睡会儿,等白天再跟妈妈一起过去。”
周嘉鱼一下子惊醒了,眼睛睁大:“这么快?”
晏绥叹息一声:“是,就是这么快,不过想想也是,昨天见了晏情,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对她来说,早点走是一种解脱。”
周嘉鱼觉得嗓子好像被什么梗住了,难以动弹,昨天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人,已经不能再动了,和你让人烦心的事,明天要怎么跟晏情说。
晏绥知道周嘉鱼会这样子,弯身抱了抱周嘉鱼,在她耳边道:“就知道你会这样,但是你想啊,这种事情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不管晏情明天怎么样,这都是她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我们可以给她呵护,给她安慰,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替她难过,所以你也不要想再多,你也睡不着了,躺着闭上眼睛数羊,很快天就亮了,乖,我先过去,上午我回来接你们。”
“我跟你一起去。”周嘉鱼说这就要起身。
晏绥一把把她按住:“你躺好,休息不好是孕妇的大忌,你不能不考虑孩子,而且,你现在去一点忙也帮不上,就算要安排什么事,也要等到天亮的,我去只是跟医院交接一下,具体的事情也要等到明天。”
周嘉鱼知道晏绥说的有道理,就听了话,让晏绥去了。
晏绥到医院先跟负责人交接了一下,现在需要把遗体转移到其他地方,而且还要联系一下火葬场和殡仪公司。
忙到天亮,才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晏绥开车回去,一路在思考如何跟晏情说这件事情。
周嘉鱼一直没睡着,也不可能睡着,一大早把季皖叫了起来,说明了情况,然后又把晏情叫了起来。
晏绥回来,一起坐在客厅,季皖见到准备了一些吃的,各自都吃了一些,周嘉鱼是在强迫自己咽下去。
看着晏情把早饭吃完了,三人知道是时候跟晏情说了。
“昨天妈妈还在那里的,这么快就走了?”晏情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周嘉鱼心疼地把她抱住,给她擦眼泪。
“昨天妈妈给你说过什么话?”
“她说…她说她要去其他地方了,我不会再见到她了…”
“我们今天去见她最后一面好不好?”周嘉鱼声音变了,努力想要忍住眼泪。
“好…我们走吧。”晏情拉着周嘉鱼的手,想要快点。
但是,当看到盖着白布的妈妈的时候,晏情还是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踉跄地朝她妈妈跑过去,中间被中旬人员拦住。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晏情呼喊着。
“妈妈走了,妈妈昨天不是跟你说好了吗?她只是去另一个地方了。”
周嘉鱼哽咽道。
“不,你让我去看妈妈,她为什么盖着白色的东西,好难看,你让我去给她打来,我要妈妈!”晏情使劲想要挣脱周嘉鱼的束缚。
晏绥赶紧过来,怕周嘉鱼被伤着,但是就是一松手的瞬间,晏情跑了出去,但是没有向她妈妈的方向去,而是跑出了房间,转眼就不见了。
周嘉鱼要去追,晏绥拦住她:“你别动!我去找!妈,您看着嘉鱼。”
季皖赶紧点头:“这有我,你快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
晏绥下了楼看见晏情的身影从医院大门闪过,赶紧追了上去。
但是刚出了门,久不见了踪影,这里人多,晏情那么小的孩子,根本就不好找,晏绥喊着晏情的名字,但是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了。
晏绥赶紧去找附近的警察,有一个交警说刚才看见一个小女孩从拐角过去了,晏绥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周嘉鱼等得着急,让季皖陪着一起出去了,看到晏绥的时候发现晏情不在他身边。
“你找到了吗?”周嘉鱼焦急地问。
晏绥摇头:“拐过那个拐角就不见了,但是那边都是宽敞的大路,根本没有地方藏身,突然不见了,我觉得是被人带走了。”
周嘉鱼瞬间感到腿都软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嘉鱼!没事的,我已经报了警,他们会帮忙找的,先别着急,现在根本没有绑架晏情的理由,如果有,我们是她唯一的监护人,肯定会有人跟我们联系的。”晏绥安慰道。
“但是晏情那么小,她刚经历了这个事,怎么能再被吓住,她会被吓坏的。”
“你别着急,急也没用,现在刚不见,肯定不可能走远,我们要相信警察的能力。”
“我相信,我相信,一定要找到…”周嘉鱼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