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展飞还没有睡。
他盯着苏悦回给他的那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在他给苏悦主动发消息之前，他其实有做功课，他去看了两遍展翼跟苏悦的聊天记录。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样的消息往来，是不关他的事的。
随着治疗的深入，以及最近频繁与展翼互换支配身体，贺展飞的主观意识逐渐发生了变化。
有时候是受展翼影响，有时候又是他自己的思考结果。
无论怎样，在别人眼中，跟苏悦谈恋爱的，就是“他”。
苏悦似乎对此也并未有任何的退缩之意，且没有给他任何压力。
贺展飞想，他不能再如之前那般犹豫逃避了，他也该试着做出努力和改变。
苏悦比较会找话题，在跟贺展飞聊天的时候，她尽量保持让贺展飞精神舒适的状态。
而且表情包这种东西，对交流真的帮助非常大，不用担心尴尬，所以苏悦时不时还会甩几个表情包发过去。
贺展飞用的还是自己后来特别准备的新手机，上面没有什么新鲜表情包，他不像贺展翼，跟苏悦斗表情包就能斗半小时……
觉得表情包的确缓解疏离感后，贺展飞也试着保存了几个，还学会了从表情包商店下载新的一个系列的。
聊了一会儿之后，苏悦试探着发出更高一级的请求——
“有空的时候，可以拍架子鼓的照片给我看看吗？”
“……好。”贺展飞先拍了架子鼓照片给她看，然后过了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段小视频。
小视频里，贺展飞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衣裤，应该是睡衣，但几乎看不出是睡衣，总之看样子是特地换过衣服的。他坐在架子鼓前打了一段鼓，不长，就十秒钟，但应该也是很用心拍摄和挑选过的。
“不错不错，真厉害！”苏悦发了个星星眼。
她从自己手机里找了找几年前存的小视频，也挑了一段截取出来发过去给贺展飞看。
“这是我初中时候学的笛子，吹奏的古风曲，嘿嘿……”
贺展飞点开看了一遍，又开始看第二遍……第三遍……
多了解到了一点点苏悦的事，贺展飞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升起。
这个算是他以“贺展飞”身份，主动从苏悦那里了解到的第一件事——而且是他们两人之间第一次建立比普通人更亲密一点联系的事。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贺展飞嘱托苏悦：“困了吗？困了的话就早点睡。”
苏悦回他：“好的，你也早点睡。”
“如果睡不着可以继续找我。”
“哎呀，你这样说，我都不知道该说是困了还是不困。”苏悦回复。
贺展飞换了个姿势，侧躺下来，斟酌着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苏悦又回了他一句：“跟你聊天之后我不害怕了，多谢你。我睡啦！晚安！”
贺展飞犹豫了一会儿，打出“晚安”两个字，却没及时发出去，后来怕打扰苏悦睡觉，最终没有发出去，又删掉了。
苏悦留着壁灯和床头柜的小灯，放下手机，躺好，安心睡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翌日，苏悦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信息，在她睡着后，贺展飞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来。
“看来你也有可爱的一面嘛！”苏悦呢喃出声。
两天后。
苏悦接到了父亲苏慕云的电话。
苏慕云来帝都出差，不放心女儿，就想过来看看她住的地方。
苏悦发了定位给苏慕云，苏慕云按导航找了过来。
停好车后，他拎着妻子给女儿做的两道家常菜进了酒店，直奔苏悦说的房间。
苏悦跟林文彦今天没去社团，都在酒店等苏慕云。
这会儿听见电梯响，便打开了房门。
“爸！”苏悦跑上前迎接了两步，鼻子耸动两下，她敏锐地闻到了香味，“啊，是我妈做的炸带鱼和排骨吗？”
“鼻子真灵！”苏慕云把手里拎的盒子递给她，“每年过年的时候你都喜欢吃炸带鱼，这次你回家晚，你妈妈为了解你的馋虫，先做了一点让我带过来。”
“嘿嘿，那昨晚都没跟我说，是为了给我惊喜吗？”苏悦满足地凑近食盒闻了一口，“太香啦！”
旁边林文彦跟苏慕云打招呼：“云叔好，开车过来累不累？”
“不累不累。”苏慕云打量了一番林文彦，心中暗暗跟他在手机照片里看的贺展飞比较了一番，口中则道，“文彦个头越来越高了。”
但好像没有女儿的男朋友高。
林文彦笑着说：“是您好久没见我了，才有这种错觉吧，我还没您高呢。”
苏慕云跟他们一起进到苏悦的房间，临进门前他问林文彦：“你住对门？”
“是的，云叔。”林文彦规规矩矩回答。
“还好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一点儿。”苏慕云进来后，也是去检查了一遍门窗门锁等地方，然后才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苏悦打开食盒盖子已经吃上了。
“好吃吗？”作为一个父亲，最喜欢看宝贝女儿吃东西了，尤其吃得那么开心。
苏悦眼睛都眯起来，她吐出一个完整的鱼骨，笑道：“好吃！邓女士手艺真棒！”
“她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了，还不是因为你爱吃。”苏慕云笑笑，看一眼旁边站着的林文彦，“坐啊，文彦，你也一起吃。你邓阿姨做了挺多的。”
“我不太会吃鱼，每次都被刺刺到……就不跟小悦抢了。”林文彦摇摇头，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跟苏慕云闲聊：“云叔您出差几天呀？到时候回去要麻烦您了……回去路上我开车也行的。”
“我出差时间不长，也就一周，但我可以等你们忙完社团的事情再一起回。至于谁开车的问题，不急不急。”
苏悦自己又飞快地干掉两块鱼，她这才想起还有一盒排骨，于是打开排骨，问林文彦：“你吃排骨吗？”
“不了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早饭吃得很饱。”林文彦再次拒绝。
“真不吃？来一块吧。”苏悦其实也知道林文彦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之前贺展翼对妈妈寄礼物给林文彦的事发出了抗议，十分幼稚地去diss人家。
不过，林文彦跟她没这么客气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熟稔程度比别人更高，她夹了一块排骨，坚持让林文彦吃掉。
林文彦也只好吃了。
苏慕云看了眼时间，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办入住手续，你隔壁的房间应该没人住吧？”
“没别人住，我都预定好了，您去出示一下身份证就行。”苏悦笑道。
“这波操作还挺熟练嘛！”苏慕云按了她头一下，出门去了。
“喂！老苏！你把我头发都弄乱啦！”苏悦咆哮一声，对苏慕云的行为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吃鱼。
林文彦笑起来：“云叔还是这么活泼。”
“他跟邓女士都很活泼。”苏悦评价道。
林文彦想想也是：“所以你也很活泼。”
原生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其实还蛮大的。
苏慕云办理好入住手续，打电话让苏悦跟林文彦赶紧下来，带他去附近转转。
苏慕云每次来帝都都是工作出差，很少有空去逛逛，这次他提前一天过来，就是想弥补下不能闲逛的遗憾。
苏悦带他去了北海附近，那里可以一口气逛好几个公园以及有名的小吃街。
苏慕云买了不少奇特店里新奇的小玩意儿，说是要回家给老婆，激发她画画灵感。
苏悦跟林文彦在他身后对视偷笑。
晚上，苏慕云请俩孩子吃了顿晚饭，才一起回酒店。
“好好睡，明天我就得去这边的总部工作了，可能晚上很晚才回来，早上也很早出门，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苏慕云嘱托女儿。
“好的，爸你也早点睡，今天应该好好休息面对明天的，结果你还跟我们出去浪了一天，又是开车又是走路的，你腿酸不酸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你还别说，真有点儿累，不过就不用给我按摩了，我泡个澡就行。”苏慕云看着她进房间，锁好方门，才跟林文彦分别进了对门和隔壁。
苏悦洗完澡，吹好头发，倒在床上拿起手机，果然又看到了贺展飞的消息。
这两天晚上，贺展飞都会跟她聊一会儿天，有时候是发表情包，有时候是聊一些电影电视剧或最近的综艺节目，话题大多是苏悦找的，但贺展飞也努力没让她冷场，很多电视电影他都知道，综艺也有一个推理破案的，两人都喜欢，对此，话题逐渐多了起来，聊天的气氛也好了很多。
苏悦趴在枕头上，给贺展飞回消息——今天我爸来出差了，跟我住同一家酒店，就在我隔壁。
贺展飞舒了口气，随后又微微蹙眉，这是不用再晚上找她聊天了的意思吗？
不过有家长在，苏悦肯定会更安心，这是一定的。
贺展飞正想如何回，苏悦的消息又来了——不过他明天开始就要忙工作了，早出晚归，我还是得找你聊天，行不行呀？你会不会烦？
贺展飞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很快回——当然可以，不会烦的。
苏悦看着秒回的消息，也笑了。她开始跟贺展飞讲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还有妈妈给她带的好吃的，她问贺展飞要不要吃……
贺展飞本来想拒绝，但后来想想，回了句——明天去社团，可以带上好吃的吗？我也带我爸做的便当。
苏悦眯起眼睛笑起来，啊，是要交换便当吗？他果然像个小孩子。真可爱。
苏悦回道——好哇好哇！那明天见~
贺展飞回——明天见。晚安。
苏悦——晚安。
贺展飞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身下楼去了厨房。
他打开灯，去冰箱旁查看里面有什么可以带的。
贺鸿儒听到动静，也下楼来，假装找水喝，过去漫不经心地问贺展飞：“饿了？要不要爸给你煮碗面吃？”
贺展飞紧张地把冰箱关上，摇摇头：“不、不用……我不饿。”
“那……是渴了？”贺鸿儒接了热水后递给儿子一杯，“冬天还是喝热水比较好。”
“好……”贺展飞接过，慢吞吞喝着。
贺鸿儒也重新接了一杯水，跟贺展飞一起面对面各自喝完一杯水。
贺鸿儒一直盯着贺展飞，见他神色有异，但又不像是情绪不稳，他斟酌着开口：“明天想吃什么？我早上给你们多做一点。”
贺展飞目光一亮，报出自己想吃的菜：“土豆炖牛肉、油焖大虾、糖醋鱼……可以吗？”
最后一句问的小心翼翼。
贺鸿儒笑了：“当然可以，我再加俩素菜。”
“谢谢爸！我明天早上起来会帮忙的！”说完贺展飞朝贺鸿儒鞠了个躬，再次道谢，“谢谢爸！晚安！”
说完，他就一步三台阶地窜上楼去了。
贺鸿儒：“……”
所以……刚刚的，是展飞还是展翼？
展飞吧？
如果是展翼，想吃什么，肯定直接撒娇说想要什么什么了，不会小心翼翼措辞。
可这上台阶的模样，又像是展翼……
看来他的确是在逐渐好转，两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小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