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卿别有深意地看了林妙人一眼,不疾不徐地回答道:“人还在昏迷状态。”
林妙人的眸子里,写满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牵连到裴少祖,第二反应是想要回国看看情况。
可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别说回国,去个咖啡厅都很困难。
无措了一会儿,林妙人问道:“许总监他们回去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
“那……”
傅卿打断林妙人的问话,“妙人,你不想知道,裴少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她有些疑惑,莫非这起车祸还有猫腻?
而傅卿的问话,恰好证明,确实有猫腻。
想必知道这起车祸内情的人,除了那个行为怪异的司机,还有其他人。
没有人会一心求死,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人会傻到开车往别的车上撞,大凡出现这种情况,其中必是有隐情。
驾驶那辆车的司机,在事故发生后,跟随着裴少祖一起被送往医院抢救,只不过抢救过程中,不幸身亡。
抢救的过程中,医务人员将司机脸上的面具取下,随便扔到一旁,事后也完全忘记这件事,所以司机脸上戴着奇怪面具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戴面具,可是罗嘉的一贯特色。
那位司机,其实是罗嘉安排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傅卿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告诉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无法阻止罗嘉的行动,甚至想跟罗嘉见一面,都要通过傅卿和毛文昱。
傅卿说:“裴少似乎是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什么?”
“不太清楚。”
想到裴少祖昏迷在病床上,林妙人的胸腔就闷闷的,似乎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
不知怎地,她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一种,连反击都不能反击的无力感。
对林妙人说这件事,傅卿也有他自己的用意,至于是什么原因,恐怕只有傅卿本人才会清楚。
庄南房子里的陈设跟以前别无二致,然而此时此刻,现在是安迪的林妙人,心境跟以往大不相同。
突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质问道:“裴少是真的出了车祸吗?”不是她不相信傅卿,而是傅卿根本不值得相信。
她不傻,裴少祖是什么样的人林妙人很清楚,就算是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裴少祖找了一名私人司机,以他那挑选司机的眼光,怎么可能会选I组织的人。
傅卿淡然地说:“谁说一定要应聘私人司机?妙人你太天真了。”
林妙人不置一词。
见林妙人还不愿意相信,傅卿干脆拿出手机,选择给许总监打个电话,询问下裴少祖的情况。
电话接通之后,开了免提。
“许总监,裴少现在怎么样,苏醒了吗?”傅卿佯装成特别关心的语气问道。
许总监瞥了眼还躺在病床上的裴少祖,宽慰道:“傅卿啊,你不用担心,医生说裴少情况良好,早晚会苏醒的。”
听到许总监这么说,林妙人忍不住想要问两句话,但考虑到身旁傅卿在场,想问的话也没有办法问。
傅卿担忧地说道:“希望上天保佑裴少快点儿醒过来。”
听到这句话,林妙人觉得傅卿有些虚伪,内心的想法从来不示于人。
许总监叮嘱了几句,两人才把电话挂断。
“我没有骗你吧?妙人。”傅卿颇有种苦口婆心的感觉。
她捉摸不透傅卿的用意,警惕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吗?”
林妙人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恐怕就是那个能够永生的灵魂。
傅卿哑然失笑,诚恳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多一些信任。”
这话说的很是奇怪。
现在的林妙人和傅卿,不论从哪方面说,傅卿都没必要获得林妙人的信任,相反,她受制于人。
林妙人那充满警觉的眼神,让傅卿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没有继续兜圈子,直接说道:“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呵……
可笑。
可笑极了。
这是她近期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当初,她把傅卿当作朋友的时候,傅卿是怎么对待她的?现在居然想要跟她做朋友?偌大个I组织,他连个朋友都没有?谁信呢?
不管傅卿说什么,做什么,林妙人都不敢报以全部的信任,她是被利用的那个,说得好听点儿是合作,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榨取她仅有的价值。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傅卿似是了解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一般,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可能连个朋友都没有?”
“I组织里,只有利益,没有朋友。”
天才总是孤独的,朋友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罗嘉也不允许I组织里有成群结队的情况出现,那是忌讳。
在I组织里工作,生活似乎都是黑暗的,稍微相熟些的毛文昱,更是不可能会有和傅卿做朋友的想法。
“傅卿,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林妙人及时制止傅卿的话语。
那种听起来假的不得了的话,她一句都不想听。
傅卿瞳色深深,眸子里似是蕴含着化不开的墨,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所思所想,更何况林妙人,从未了解过傅卿。
这时候的傅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起自己过往的经历。
就傅卿所知道的经历,跟之前说过的倒是别无二致,从小是被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资助上学的,而那个资助他的人,是姜黎黎。
所以,对姜黎黎的感情,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在傅卿说话的一个空隙,林妙人阻止傅卿将要说的话,她说:“傅卿,够了,我真的不想听。”
“妙人。”傅卿说:“我真的想让你给我多一些信任。”
她垂着眸,哭笑不得,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信任有或没有又有什么用呢?
古人常说过往云烟,过往皆成云烟。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呢?
看到林妙人颓然的情绪,傅卿没有说话,而是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林妙人。
片刻后,傅卿主动转移话题道:“那个礼物,是你送的吗?”
林妙人的眸子里有一瞬的闪躲,故意说了句:“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生日礼物。”
在傅卿申请来巴黎之前,工作时间收到一个快递,盒子里写着生日祝福,拆开礼物的时候,饶是傅卿都有些愕然,他居然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
这么些年,傅卿也从未过过生日,也没有人想过要给他过生日。
若说人都会对第一次的事情印象深刻,那么傅卿对第一个给他过生日的人,留下的印象可以说深刻极了。
一个盒子里是小份的生日蛋糕,另一个盒子里是生日礼物。
其实,傅卿不应该这么快就猜到送礼物的人,主要是送的那份礼物,太过明显,礼物是风铃,还蛮幼稚的那种。
曾经,林妙人和傅卿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东西,傅卿当时的态度是很不喜,觉得风铃是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男孩子的房间里面怎么可能挂一串风铃。
偏生傅卿不喜欢的东西,林妙人想要尝试着送一送,真是损友。
送了礼物还不留下名字,更好猜。
其实,这份礼物是她早早便准备好的,幸亏有相熟的快递员,礼物早早都打包好,选择在傅卿生日的当天送过去,顺便还让快递员帮忙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时间一长,连送礼物的本人,都忘记这件事情。
如果林妙人知道自己今天的境遇,那份礼物是决计不会送的,哪怕是傅卿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
被傅卿说出这件事,她并不打算承认,一口否认道:“不是。”
“妙人,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生日。”傅卿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她无所谓地噢了一声,“那就当我送的吧。”
当时收到生日礼物的傅卿,心情是复杂的,真正当着林妙人的面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心情倒很平静。
两人的友情,毕竟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太多,站起身,说道:“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林妙人一脸警惕地看向傅卿,心中疑惑,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带她出门散心?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聪明如傅卿,岂能看不出林妙人心中的疑虑。
傅卿说:“就当是我的感谢。”
他没有多说,她亦没有继续再问。
巴黎很大,然而偌大个巴黎,能让心静下来的地方,又有多少呢?
傅卿可知,她现在最想去散心的地方,是荣域。
说实话,林妙人很怀念以前在荣域的时光,尤其是刚开始任职于裴少祖的私人司机,每天都过得跌宕起伏,整个人都充满生机,不像现在,完全像是活死人一般,听从I组织调遣。
大概人就是这样的,想要活着都很难,更何况她想要的还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