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应对她的从容，更不知该如何掩饰自己几乎写在脸上的尴尬，尤其是她说自己的无妄之灾，却是因我的理所当然而起。
我算是看出来了。
今天这一顿饭，不仅仅是饭，而是一个局，她早已设好的局。
良久的惊诧后，我定了定心神，“我其实不太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以柔光是笑，似乎除了这个她那张精美的鹅蛋脸颊上就不会再出现其他的神情了，彼时觉得她笑起来可爱甜美，动人心魄，好似凛冽寒风中的一抹暖阳，即便我同样是个女人，也不禁为此拨了心弦，更遑论那些男人？
然而此时，我才发现，她笑容里的暖阳只是一种伪装，藏在深处的刀子才是最摄人心魄的一物。
也许她清楚，刀子只会让人越加防备，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收敛。
我微微心虚，这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女人，纵使知道我在怀疑她，纵使在当事人面前坦白，她竟也能一如既往地保持这种笑意。
没有丝毫慌张，没有丝毫刻意，甚至还能说出：“我是理所当然”这种为他人开脱解围的话来。
相比之下，我的平静反而成了一种无故冤枉后的隐忍。
到底是我在怀疑她，还是她在怀疑我？我都有点搞混了。
周以柔继续说：“青青，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清楚你在怀疑我？还有，为什么我会主动找你坦白？”
“为什么？”当我问出这三个字，便已经代表我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以我看来，周以柔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仅凭两三面便能轻易洞穿一个人的内心吧？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出格举动。
这又不是演电视剧！我干嘛要去多此一举？
周以柔没有丝毫隐瞒，只是真相让我面色大改，再也不能淡定了。
她抿了一口酸甜的果酒，吐出的那句话似乎也透着浓浓的酸意，“何总说的。”
“咕咚！”我吞了口唾沫，出于对我这个一直以来爱到极点男人的信任，我竟下意识就要回避掉这个话题。
我苦苦一笑，却仍旧侥幸道：“你别开玩笑了。”
她清浅叹息一声，“我何必拿何总与你开玩笑，”
我压抑不住气愤以及不甘，更多则是认为她在挑拨离间，“不可能，他无缘无故和你说这些干嘛？”
“我也不太明白！”她顿了顿，“他代你向我道过歉，可知道内幕后的我觉得，这不能怪你，你对我所作所为会起疑心，真的没有任何过错。”
她眼神越是诚恳真挚，我越是难以接受。
我无法想像，何明居然会背着我去做这种事，到底是他不信任我，还是因为什么？我想不透，难道周以柔就真的让他如此满意？
满意到因为我一点点怀疑，就必须要去道歉？满意到生怕周以柔置气离开公司？原来，在何明心里，重要的不止是我一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以为是，如果他把我安排进公司，也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吸了口冷气。
呼啸了一整天的江风，这时却反而弱了下去，可我脸颊已被吹得僵硬，手脚也无比冰冷，看着那满江璀璨灯火，我有种灵魂剥离肉体的空虚之感。
我宁可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实，可偏偏却又真得不得了。
倘若周以柔真的无聊到用这种言语来故意离间我与何明，非常显然，从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成功了。
可是我太低估周以柔，也高估自己。
“之前因为盛浩公司的慕总，差点毁了你的人生，你在他手里栽了那么大的跟头，任谁都会对加害者心存防备。”她不管我是否在认真倾听，自顾自说着，“不过，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
我只觉得可笑。
周以柔开始向我袒露她过往的一些经历。
“我承认，我曾经确实在盛浩任职过，那时大学刚刚毕业，面试四处碰壁，灰心丧志的我突然接受到了盛浩公司的邀请，不过运气不好，空有高学历以及精湛专业技术，却被安排到了底层做一个小小文员，半年里，别说高高在上的慕总，就是部门主管我也没见过几次。”
“后来，我不甘屈居于这个公司枉费青春，便自费考上了国际科软认证，被美国硅谷一家科技企业成功录取，成为了一名实习研究员。”
“实习期之后，去年回国，我无意看到明光科技的招聘信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应聘，这才成功入职。”
她说了一大堆，我却潦草至极地听了两三句，我转过头情绪已经逐渐平息，“你想让我给你道歉？”
闻言，周以柔一愣，随后笑道：“我还没那么小气，我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误会加深，这样对我两人都不好。”
似乎见我仍旧有些介怀，周以柔无奈拿出手机调出当天的通话记录，解释道：“你肯定好奇那天我私下与盛浩慕总聊了些什么。”
通话记录显示4月3日，正是何明带我去看电影的那天。
不过，这东西说明不了什么。
她说：“最近在海外帮忙建设项目的两个副总经理，帮忙弄到了一批去往硅谷实习的学员名额，而恰恰盛浩，凯墨等一线厂商都受到了几家科软企业的邀请，上个月凯墨的学员已经先行安排出发了，为了与对方做好接洽，何总便把这事儿委托给了我。”
“我打电话就是和慕总商榷行程。”周以柔撇撇嘴，“我职位太低，自恃清高的慕总都不爱搭理我。”
这话倒与之前何明告知相差无几。
“青青，放轻松点，我确实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何总的事情，更没有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她拍了拍我的手，劝慰道：“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既然你没做过，何必特意向我来说明？”其实我已经无话可讲了。
对于我的难堪，周以柔却捂嘴笑了起来，“你可是何总的心头肉啊，别人误会我，我可以不在乎，但你的误会，我却不能不在乎。”
在她催促下，我默默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起菜来。
“另外，今天还有一件事。”周以柔显得有些犹豫，“后天公司要召开部门高管晋升的会议，青青你作为副总级手里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一票，这一票将有极大几率决定现任一些部门高管的调动与升迁。”
我不知所然。
她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我希望，这一票你能投给我。”
一口牛肉下嘴，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思绪一顿，半天回过味儿，才恍然明白，原来这才是她今天目的所在。
至于晋升会议，我更是一头雾水，若非此刻听周以柔亲口告知，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当然，我不会强求你，毕竟这是你应有的权力，”周以柔说：“我下周一就要去美国了，这次过去主要是作为公司代表去与美方代表签署协议，”
我不知道她与我谈论这些干嘛，但周以柔却露出为难之色，“其实这事儿挺难的，毕竟我如今只是一个小小总监，而对方几乎都是国际一线科技公司的老板，身份悬殊，他们很可能会瞧不上眼。”
“如果这一票能帮我晋升到CEO的话，成功签署协议的几率自然会大上不少。”
她淡淡说道：“你知道，外国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了。”
“面子吗？”我不太能理解，但倘若真如她所言，这一票的意义确实非同小可。
一想到何明如今的所作所为，再听她今日一番肺腑之言。
我的固执终于开始不安地挣扎起来，一直以来，我坚定不移地内心如今竟也不可思议地动摇了。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