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许久的体检报告终于下来了。
我颤抖着双手从白医生手里接过检查结果,看到上面批注:“同意出院”四个又小又淡的朱红字体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曾让我痛苦万分的头痛总算一去不复返,那如梦魇一般的岁月也将在今日中止。
两张白纸。
其中一张让我重获新生,而另外一张却让我重获自由。
我捧着轻薄的纸张,心里激动得无以复加,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该感谢医生,还是该感谢手里的检查结果。
亦或者,感谢萧毅然?
兴许是要感谢的人或事太多太多,等我回过神来时,那句从不曾说出口的“谢谢”便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来时,我没带什么东西,走时,自然更是轻松,一个背包和手提包,就是我如今的全部家当了。
出院手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简单,按照流程,签字盖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以至于我拿起行李出现在医院之外后,我仍旧不敢置信的回头望了一眼门诊大厅。
料想前几日,我从这里出来时如同做贼一样,不过转眼,我便能正大光明地走出。
其中差距,简直让我生出恍如做梦般的错觉来。
我摇了摇头,把一切纷繁的思绪与病痛一并丢在了阳光下的某个阴影处。
收回目光的那一刻。
晴空正好!
……
医院门口的车流如潮,我在马路对面等了半天,回家的车没等来,却意外的把美晴给等到了。
当她下车看到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模样,先是一阵诧异,随后才问出了一句让我更觉意外的话。
她大为惊奇的说:“那个萧毅然,居然肯放你走了?”
那个萧毅然?
嗯,听她的口气,似乎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如果按照常理的话,确实如此。
还没等我开口,美晴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面前,拽起我的胳膊,一脸严肃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还时不时用一种很是可怕又担忧的眼神打量着我,生恐我缺斤少两一样。
不用明说,我就知道她想歪了。
我为之气结,没好气地回敬,“美晴,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离开这里,把自己给打包送出去了?”
被我戳破内心戏的美晴,先是一愣,随后没脸没皮地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毕竟,那个萧……萧总,他之前不是死活都要来缠着你吗?为何这次突然变得这么开明了?”
她眉头一挑,不怀好意地揣摩:“难道,他是另有所图?”
我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别乱猜好不好,我既没把自己送出去,他也没有什么所图,只不过是我病好了,正常出院而已。”
现实都摆在了眼前,然而美晴却还是半信半疑,她忽然又凑近,爽朗笑了起来。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我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笑点。
美晴眼泪都笑出来,她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忍俊不禁地说:“青青,想不到你还真是厉害,连萧毅然那种顽固分子都让你给制服了,以前常说,人不可貌相,我本来还不信,不过见你如今,我是真的服了。”
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以此为由损我,我自然心知肚明,不过我也难得好脾气地没去和她计较。
然而,美晴却不依不饶地捉弄我,“我家青青这么厉害,区区一个何明又算得了什么呢?是吧?”
话刚一出口,她似乎就后悔了。
现在一听到何明,我心里就堵得慌,经历得越多,就越是能明白,自己对他的依赖。
美晴应该也知道,这个人和他的一切,哪怕仅仅是一个名字,也能让我难受好久。
我不再搭腔,美晴也低声说:“对不起,我就是口快……”
“没关系,我还没这么小气呢!”我连忙截断她的道歉,立刻转移了话题,认真地问:“对了,美晴,我生病这件事,你告诉我母亲了吗?”
我现在别的不担心,最怕就是让母亲知道我接连生病住院的事情。
母亲这个人平时虽然爱唠叨,但因为早年家事的缘故,一般情况下,她很少会主动联系我。
她害怕因为自己,而扰乱了我的生活。在众多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疯狂年代里,她对我的愿望有且仅有一个。
她不希望我成为下一个她!
所以,如果冷不丁给我打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是真的太过太过想我,第二,便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除此之外,几乎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至于何为不得了的大事?
这么说吧,我要是得了一个感冒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会夸张到以为天都要塌下来的地步。
更何况,我是生病住院,还接连两次?这简直比剜她的心还要让她难受,搞不好,我还会被她强制勒令回家去。
我的苦衷,美晴自然比谁都清楚。
她轻松地笑了起来,“我可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说着,我也跟她一块儿傻笑。
我本是打算直接坐车回家,但现在美晴出现了,我自然就没了那个念头,反正回去也是我一个人。
况且,今天难得天气这么好,我被关在病房将近一个月,要是不出来透透风,恐怕要不了几天就真的要发霉了。
我俩边走边聊,说了好多最近的趣事,而当美晴问及那天我偷跑医院的后果时,我却有些无奈。
美晴告知我,那天她在我离开后,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在房间里等待,原本一切顺利,可哪知萧毅然突然开门闯了进来。
事情就此败露。
迫于他的威慑,美晴也只好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至今都仍旧奇怪,大半月不见一面的他,怎么偏偏就我偷跑的时候来了呢?
美晴说,其实我走的那天,不仅萧毅然来过了,就连萧老爷和萧母也来了。
只不过,当他们听闻我去见何明之后,萧老爷看上去很是气愤,萧母也是沉默不语。
整个房间闷得让人窒息。
美晴还告诉我。萧老爷临走之时,只冷冷丢下一句,“那件事儿不能再拖了。”便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这是他在房间里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唯一的一句话。
我听后,吓了一大跳。
这么惊爆的消息,为什么当时萧毅然只字不提?我不敢置信地问她:“真的吗?”
美晴却不以为然,“当然。”
我却隐隐后怕起来,萧老爷说的那件事到底是指什么?这与我去偷偷见何明又有什么关系?
难怪那天我回去,萧毅然会愤怒到如此地步!
莫不是,这次他放任我离开,也是因为萧老爷的缘故?我越想越不对劲,却又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
大好晴天下,我却没来由感到手心窜出一股凉气。
不知不觉间,我与美晴走到了街心公园来,明媚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被一簇斑驳野花反缀,明艳照人,也许是见多了城市的枯燥,那过分鲜亮的绿色,让不少来往的路人眼前都为之一亮。
我俩坐在草坪旁的长椅上,我一边欣赏着草丛里为数不多的野花,一边将那天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美晴听后,秀眉蹙起,清秀的面容上却难得出现一抹凝重,她忽而开口;“青青,你还记得大学时期有关何明的那段谣言吗?”
我怔了怔。
经她一提醒,那段早已遗忘的记忆又猛地被翻了出来,我呆了好半天,才隐约记起一丁点。
不过,对此我知道得不多,而且,当我知道以后,有关此事的风波却早已平息了数月。
临近期末,我同寝室的薇薇因一时兴起又说起,我才明白。
那件事,一度让何明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