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拿着新玩具把玩了一整晚，等到再次呼呼大睡，那辆变形金刚还紧紧抱在怀里。
苏浅从他怀里抽出玩具，放在他的枕边。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是新玩具，一般都会宠幸个几晚。
等苏浅从儿童房出来，她看到客厅电视机旁的时钟，指在了十一点的方向。
厉斐刚洗完澡，穿了一身休闲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新上映的动漫电影。基于眼下影视剧市场的题材匮乏，他更倾向于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寻找自我。
苏浅不喜欢看动漫，以往每次沈钰拉着她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候，没过两秒，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苏浅本想跟厉斐打个招呼叫他早点休息的，转念一想，这个年龄的年轻人貌似都很能熬夜。如果冒然地叫他去休息，怕是会让他觉得，她舍不得那些电费。
于是，她绕过客厅，沿着走廊，往自己卧室走去。
“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浅的手刚握住门把手，背后传来厉斐温凉的嗓音。他的声音真是好听，在这个缠绵的午夜里，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让她的心在那片刻有过一丝的波澜。
她站在门前迟疑了一下，既而鬼使神差地折回客厅。
厉斐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坐下。她看到他一直遮在额前的流海，梳了个小辫子扎在半空，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白色镜框的近视眼镜，长腿交叠，姿态舒适的窝在沙发里。
他的脸上有种超越往常的严肃，苏浅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些什么，神色淡然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苏姐……”厉斐语气一滞，停了两秒，接道，“你还记得你上次醉酒吗？”
没错，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向她摊牌。尤其是在方才，看到披在沈钰身上的那件黑色西服，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醉酒？”苏浅没有想到，他特意叫她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她在脑中仔细搜索了一番，终于有了模糊的记忆。
“在‘爱尚自助烤肉’，想起来了吗？”他提醒她。
苏浅心中一紧，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厉斐看她的神情，大概是记起了那晚的事，心头微微一漾，眉眼间尽是笑意，“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晚，有个男孩过去找你要微信？”
“小姐姐，我能加下你的微信吗？”为了挑起她的记忆，他试着用那晚同样的口吻说道。
这句话，苏浅不陌生。在电梯那晚，他曾俯在她的耳畔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听在耳里，觉得有些莫名奇妙，此刻经他再次提起，定然事有蹊跷。
“是我。”厉斐说，“那天，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玩游戏玩输了，他们让我去跟你要微信。开始我还有点忐忑，生怕被你当成是坏人，结果……”
他故意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苏浅听得入神，他蓦然停下，她恍了恍神，抬头看向他，与他视线碰撞。
寂静的夜晚，灯光柔和。他此刻的眼神，任她纵然识人无数，也读不懂了。苏浅微微动了动身子，把头转向一边，嘴角不经意勾了勾，“结果呢，结果是我发酒疯打了你吗？”
那晚的记忆，她真的记不太清了。隐隐地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男孩来跟她要过微信，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浅的话，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在里面，但看起来倒也不像是装的。厉斐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兀自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多少是有些无奈。
“就你这小身板，就算我站在你面前让你打，你也未必能打着。”厉斐戏谑说。
“那不然……”苏浅猜测，厉斐欲言又止，故意卡在那里，固然是自己对他做了些什么。要说她打了他，以他那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确实是可能性不大。可若说不是发酒疯打人，那还能是什么，再者说，她的酒品也没差到那种不可救药的地步啊。
“你吻了我。”
苏浅还在凝眉苦思，寻思着，若当真自己在他面前做了什么有失体面的事，这同一屋檐下，以后见着面免不了尴尬。
果然，这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她那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跑那里去买醉。
等等，他刚刚在说什么？
“吻了你？”苏浅心里咯噔了一下，露出一脸惊讶的模样。
厉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浅的身上，那直接的眼神，好似一只测谎仪，无情地提醒着她，他说的都是真的。
厉斐望着她，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对来而言，此刻都尤为的重要。因为他在想，该怎么委婉地去组织语言向她解释那晚在电梯里发生的事，又该怎么才能让她意会到他如今对她的心意。
他交叠的长腿收起，修长的手指藏在腿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沙发边缘上。她实在猜不透他特意找她过来说这些，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换作别人，发生了那样的事，要么当场对质，要么索性就装作没发生过，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而今，距离事发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再次向她当面提起，除了增加彼此的尴尬，还能有什么？
“所以，你充当房客住在我家，是为了来报复我？”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厉斐适才还稍有几分紧张，经她这么一说，怔了一下，旋即笑了笑，“房子我是在那件事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当我看到房东是你时，我其实也是有几分诧异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住进来？”苏浅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他有些哑然，可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他听到自己在说，“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苏浅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她在心里深深吁了一口气，迫使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可仿佛就在那么一瞬间，有过一丝的动容。
“我明天就把房租退还给你。”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早已粉饰好，那是厉斐从未见过的漠然。
“合同都签了，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就因为我说喜欢你吗？”厉斐显然有些乱了方寸，他设想过他跟她表白的种种结果，而这——
是最坏的收场。
苏浅正一正脸色，她不打算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了，冷淡的语气令她自己都有些许的不适。
“你放心，我会付违约金给你。”末了，又听见她在说，“再过几年我就四十岁了，而你是青春正当时，我们之间有着十五岁的年龄差，也许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你的心是否还如今日一般。
人心是会变的，就像你今天说喜欢我，明天也可以喜欢上别人，我不会怪你，但我不想耽误了你。所以，趁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条淤泥，你还是不要趟进来的好。否则，只会两败俱伤。”
——
这一夜，厉斐一夜未眠，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苏浅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每想一下都觉得剧痛难忍。
终究，还是他太年轻了，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十五岁的年龄差算得上什么？他以为，只要他不介意，只要他发奋努力，只要他对沈钰好，她就能跟他在一起。
然而他却从未想过，这十五岁的年龄差在她的心里又意味着什么？
隔日一早，厉斐给黎昕打了通电话，说是昨日受了风寒，一夜高烧不退，这会儿正在医院里打点滴，今天可能去不了公司。
黎昕自然不会闲到去医院抓他，便准了假。
厉斐在房间里徘徊了许久，直到听到外面的落锁声，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探头探脑的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他紧跟在苏浅母子后面出了门，在小区外叫了辆出租车，不多时便看到苏浅的车从地下车库慢慢驶出。
他多给出租车司机付了两百块钱的辛苦费，让他务必跟紧前面那辆白色的丰田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跟车这种事倒像是熟络的很，张口就问他要跟多久。
厉斐低头思索了会儿，随口一答，一天。
他苦思冥想了一夜，对于追求苏浅一事，他不想这么草草的放弃。至于她心中的那些疑虑，纵使他现在跟她说太多保证，仍抵不过他做些实际的行动出来。
他看到她把沈钰送去幼儿园后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去了一家银行。她在银行逗留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出来后，手中多了一张信封。他离她的距离不是很远，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张信封的厚度。
厉斐的心沉了沉，他能够猜到那张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以及它最终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看来，他昨晚对她的深情表白，非旦没有成功捕获她的芳心，还硬是把自己推向了一个不复之地。她似乎是铁了心，要将他驱出家门。
离开银行，他让出租车司机继续跟随，今天之内，无论如何，他得要想到补救的方法。
那个家，他现在还离不得，否则他就真的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