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里周六的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受到雾霾的影响,周遭都是一片清冷的暗白色。在这片暗白里,机构门前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络绎不绝。
贪念在温柔乡里以致忘记时间的厉斐,这天到机构时已是上午九点多了,楼上的教室里传来学生们琅琅的读书声。
隔壁机构的扩建装修的差不多了,再打扫打扫卫生,开窗透透气,差不多寒假的时候就可以招生了。有了唐敏的加入,不但资金周转灵活,连同师资力量相应地都增强了许多。
现在,厉斐跟毕丞泽几乎不怎么用亲自上课了。厉斐全权负责的是新装修的活,毕丞泽则是负责机构里的一些其他事物,两人倒也是配合的相当默契。
厉斐踏进办公室,室内开了暖气,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袭来。他在卡座前坐下,脱下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紧接着给装修公司去了个电话,让他们那边今天下午安排保洁过来打扫一下。
刚挂完电话,就听到毕丞泽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的愤然。
“怎么呢,谁惹我们毕老师生气啦?”厉斐问。很柔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毕丞泽的办公座位在厉斐的对面,他一屁股坐下,厉斐只觉整张的办公桌都跟着颤动了一下。可想而知,他此刻该有多大的怨气。
“吴周周的奶奶又来机构闹啦,新来的苏老师没招架的住,硬是给人家小姑娘给骂哭了。小斐你说,这都是什么样的家庭教育啊,不知道过分地宠溺孩子就等同于是在害他们吗?”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厉斐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毕丞泽手握成拳用力拍在面前的桌面上,眼神里愤怒地都快要喷出火花来,“妈~的,这次比上次的还要奇葩,怪苏老师没有给孩子点心吃。我问过苏老师了,明明就是孩子自己吃不下了,才把点心分给了别的小朋友。
她倒好,不分清红皂白地,一大早过来就把苏老师大骂了一顿。你是没听到,骂的可难听了,连绝子绝孙那种话都骂出了口,还声称自己是书香世家,就她这样的,怕是把‘书香’这两个字都给玷~污了。”
厉斐记得上一次吴周周奶奶来学校闹得时候,还是在新学期才开始不久,原因是孩子被其他小朋友给欺负了,脸上抓破了一点皮。
要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相互之间,有点小打小闹是很正常,但对于这位护孙心切的奶奶来说,那就成了天大的事。
就像今天这般,一大早过来就找老师讨要说法。后来经过委婉地跟孩子沟通,才得知,脸上的皮并不是被别人抓破的,而是他自己挠破的。
往往有些时候,正是对孩子过分的溺爱,缺少了彼此的沟通,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被别人给欺负的。而孩子,什么都不懂,在家长的引导下,对号入座。继而,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你也别生气了,孩子们要是看到你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怕是都要哭了。”厉斐劝说道,“回头我来查查吴周周的入学资料,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父母,把情况都跟他的父母反映一下。大家都是年轻人,应该比较好理解。”
厉斐的建议,毕丞泽想了想觉得也在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可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那里不对了。
“不对啊……厉老师,你今天很不对劲啊,上次他奶奶来闹的时候,你还囔囔着说要报警的,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通情达理了?”
厉斐反驳道:“我一向通情达理的,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是你太少见多怪了。”
毕丞泽一听,蓦然想起了另一件更让他恼火的事,而造成那件事发生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安然地坐在他面前,用一副慈悲宽容的口吻,跟他讲述着自己是多么多么的通情达理。
我呸!
“厉斐,真是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变得越来越狡诈了啊。自己跟苏姐姐在家里卿卿我我的,还扔颗雷来给我扛,你说你损不损啊。”
厉斐侧身把电脑开了机,对毕丞泽的声讨充耳不闻,也不怕再次激怒他,嘴角肆意地扬起一抹笑容。
“厉斐,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知不知道昨晚上坑我坑的有多惨吗……”
毕丞泽的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一串高跟鞋敲击在地面,额外清脆的声响。不出两秒的工夫,一个穿着时髦的妙龄女郎手提着一只保温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毕丞泽看清来人,整张帅气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阿泽,你早上醒来时怎么没把人家叫醒啊,害得我现在才给你送来爱心早餐,饿了吗?”黎念念自顾熟络地在毕丞泽身边坐下,自动忽视掉对面厉斐投来的异样目光。
厉斐看着面前两个人不同的神情,心里忽然一下明白了什么,再看到那只无比熟悉的保温桶,条件反射地,他居然有种胃胀到想吐的错觉。
“那什么……我去看看装修公司安排的保洁阿姨来了没有。”厉斐倏地从椅上站了起来,边往外走嘴里还在嘀咕着,“这装修公司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安排个保洁的都这么拖拖拉拉的。”
“……”装修公司表示,这个锅他们不背。
“厉斐,你小子给我滚回来……”
身后传来毕丞泽的怒吼声,可厉斐哪里会乖乖如了他的意,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麻溜儿地跑开了。
昨晚在超市门口遇到醉了酒的黎念念,厉斐其实并没有真的不管不问。他一方面害怕再次惹火上身,一方面又念及到大家毕竟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置于危险之中。
恰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向视美女如衣物的毕丞泽,于是便把这么艰巨的“护花”任务委托给了他。
果然这小子还是没能按捺住那颗“见色忘义”的心,趁着人家姑娘喝醉,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毕丞泽每天泡在这个爱心午餐里,那个爱心晚餐里,厉斐忍不住又特不厚道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