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为救云筝,自愿当作祭品飞入玄天秘境,在他献身之后,玄天秘境发出七彩一般的光,照亮整片不归域,不归域持续几百年的红光,终于散了。
玄天秘境现世,余启千大喜,却还保持理智,没有进秘境查看。
余启千如此对玄天秘境感兴趣,却能控制自己不进入秘境,这是有原因的。
因那玄天秘境所用祭品数量过多,而祭品,大多是活人,秘境有了人的灵气,便不会再瞧得上灵兽,玄天秘境煞气沉重,比一般秘境还要难以攻克,此时更是危险。
若要徒步走进去,饶是元婴中期的余启千,也未必能从秘境里逃出来。
飞雀的事令云筝消沉许多天,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飞雀亲妹妹走时,还有飞雀为她鸣葬,而当飞雀离开时,却没有亲人能为他鸣葬了…
云筝日日思念飞雀,身形逐渐消瘦,沈枝楠并未给她留过多的缓冲时间,对于她而言,是时候该上路了,沈枝楠不可能因飞雀而停下脚步,尽管对于他舍身救云筝而颇有感触,重要的事情却是不能耽搁的。
玄天秘境开启后,许多人在暗中达成交易,私下商议一过,各大家族开始准备返程,期间,沈枝楠又见骆温蕴,他身边跟了好几个小小姐,端的是风流,玄天秘境一事,临界山并未参与其中,沈枝楠借锦家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沈氏姓名,事实证明,她如此做是对的,在余启千开启玄天秘境之后,她紧跟后几人离开不归域,直到不归路,而云筝…
云筝是被子墨带回不夜城的。
兴许是明了飞雀的意思,高瞻等人并没有怪罪云筝,更是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去,期间,这些妖脸上或有因同伴而死去的悲切,却没有对云筝的憎恨。
而沈枝楠再出现,他们也不稀奇,白灵没有将沈枝楠的事通报上去,这倒是勾起沈枝楠少有的好奇心。
鸣葬需要三天两夜,期间需有人不停鸣叫,不能停止,白灵忙碌一天后,又为飞雀鸣葬整整半个时辰,才开始回去,不夜城并未因飞雀的死而停止狂欢,这里的人不受外界影响,换而言之,任何在不夜城的人,都是为无日夜的庆祝而来。
白灵走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红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渗人,白灵向来以笑脸示人,此刻,却面无表情,他眼底有近似冷漠的光,其中有几分疲倦,又有几分悲悯。
一些人见了他都开始打招呼,白灵挂上笑容,一一应过各类人,此时,他背后却有道身影,紧紧跟随他四处游走,像一条甩不开的小尾巴,有些烦人。
终于,在经过一个无人拐角时,白灵站在一片黑暗中,对身后的黑影冷冷道。
“阁下不必鬼鬼祟祟,要做什么,正大光明的来便是。”
黑影微微一动,陡然抽高身形,被一个窈窕的影子取而代之。
“不愧是白灵。”沈枝楠鼓着掌走来,白灵望着她,脸上毫无平日里的笑。
“只是会一点法术而已。”白灵勾起嘴角,眼底毫无笑意,“长夜漫漫,不知姑娘紧跟我这男人,是要做些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想问你些事情罢了。”沈枝楠没有再同白灵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为何不将我的事说出去?”
“我私以为,无意义的事,便让它沉在海底即可,何来强说?”白灵反问道,语气有些生硬。
“既然如此,我可要多谢谢你了。”沈枝楠突然大笑起来。
“…为何要笑。”白灵的脸藏在黑暗中,教人分不清喜怒。
“我笑一妖苦命修炼本族功法,却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取得成就,为他人做嫁衣。”沈枝楠笑着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灵脸上终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暗地修炼灵雀族功法已有许多年,还从未有人发现,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察觉了。
“族长未曾告诉你吗?修炼那功法会有副作用啊。”沈枝楠大笑,眉眼间尽是挪揄。
“……”白灵沉默不语,望着沈枝楠的眼多了几分警惕,“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感谢你替我保密。”沈枝楠敛去笑容,严肃道,“你知我不是锦家人,我也知你暗地修炼功法,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将心底的秘密永远封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成交!”白灵迫切的答应了。
“好,这便谈妥了。”沈枝楠一口答应,临走之际,却又对白灵留下一句话。
“我知你心中对飞雀有愧,云筝一事…谢谢你们了。”
“……”白灵神色恍惚,待再看沈枝楠时,她却早早消失了。
沈枝楠并没有闲着,她回到屋里,开始细想玄天秘境一事,临界山并未参与此事,她却只身踏入不归域,也看到了玄天秘境,对于她而言,玄天秘境,即是致使临界山走向灭亡的导火索,是一切事端的源头,只要控制住现状,相信临界山定不会像从前那般,群起而攻之。
沈枝楠沉思片刻,直到厢房烛火燃尽,才反应过来,她从空间袋抽出一张纸,用灵力在上面写了几段字,遂将这张纸折成一只纸鹤的样子,将它放出窗外,那只小小纸鹤随风飘去,很快便消失在沈枝楠视线之中。
这具身体只有十三岁,沈枝楠接连多日奔波,又很少休息,期间不曾沾过床、都是在地上打坐修炼,今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身体很容易便进入状态,昏昏欲睡了。
沈枝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散去灵力,原本十三岁的身体显露出来,沈枝楠换上备用衣物,养到被窝里幸福的睡觉。
另一面墙,云筝正趴在窗前,无夜楼外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享受狂欢,无人因为玄天秘境牺牲的小小少年而担心,云筝一想到飞雀,心里便是一阵痛楚,已经过去四天了,她还是忘不了飞雀,鸣葬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云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昏厥过去。
梦里,她又与飞雀相见,两人像在不归域相处那般,和谐而安宁,没有任何冲突与战斗,也没有血流成河、兵戈战马,有的只是春日暖阳,夏日清风,都是人世间极为美好的东西,与不归域是个完全相反的地方。
那个世外桃源,令云筝十分向往,飞雀对于她又露出往日一般温暖的笑容,云筝多么希望这不是梦,可事实证明,梦即是梦,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云筝,你要好好的,不要再为我伤心了。”飞雀摸着云筝的头,笑的无比惬意,“我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可是,你是因我而死,我怎能忘记你呢?”云筝苦苦望着飞雀,眼里尽是不切实际的期盼,“你留下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一向对于她有求必应的飞雀此时却沉默不语,他露出微笑,眼中尽是无奈。
“飞雀,不要走。”云筝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云筝,不要再哭了。”
飞雀为云筝温柔的拭去眼泪,又将云筝稍稍凌乱的发丝捋正,口里说出的话犹如风中轻语,轻柔而温暖。
“你不要走…”云筝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云筝,我不会走。”飞雀轻轻将云筝拥入怀抱,那股好闻的味道重新包围云筝,令她无比安逸。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云筝似乎察觉什么,突然昂起头,却看到飞雀宠溺而爽朗的笑容。
“只要你心里还有我,这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便全都有我的影子,这样想,你便不再会孤独了。”
“!”
云筝怀中一空,只见飞雀的身影逐渐消失,他的音容笑貌渐渐散成无数璀璨光点,尽数弥散在空中。
“飞雀!”
云筝在空气里四处寻找飞雀的身影,遗憾的是,这一次,飞雀似乎真的走了。
“飞雀!”
云筝大声而无助的呐喊,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云筝恍若隔世,又睁开双眼。
她从梦中惊醒,终于回到了现实。
“飞雀…”
云筝喃喃,脸上已是泪水模糊,不知不觉,她又哭了。
云筝吸吸鼻子,想回到床上去,突然,她放在桌上的手突然碰到什么东西。
它拥有毛茸茸的触感,对于云筝而言,真是无比熟悉,云筝立即转过头,仔细去看,那是一根硕大而丰满的纯白羽翼,毛发根根分明,摸上去软软的,舒服极了。
“这是…”
云筝捡起来,那一瞬间,她好似回到飞雀温暖的怀抱,那是与这不夜城格格不入的色彩。
“飞雀,你还在我身边。”
云筝闭上眼,郑重的将羽毛放入空间袋,再抬起头,她已眼神坚定,不复之前的憔悴了。
她要为飞雀的牺牲而做出回应,她要勇敢而美丽的活下去。
第二天,沈枝楠整理好行李,正打算思量如何劝阻云筝,忽然,她的房门被敲响,下一刻,云筝出现在门口,她满身大包小包,对沈枝楠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啊,我已经整理好了!”
“……”
沈枝楠看了云筝几眼,忽然说道。
“我在楼下等你。”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了。
“哈,这个女人!”
云筝连忙往一楼跑,等她好不容易下到一楼,沈枝楠正悠哉的在路旁等着她。
“要走了。”
她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云筝愣了一下,很快便跑向她。
“等等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