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在武洲沧州正是炎热的季节,许多人换上夏衣,那薄薄的料子十分清透,风一吹便驱散季节带来的热意,如若不是在太阳底下站着,怎么穿都不会热,而在白洲,所有人却没有感到一丝热意,这里的天四季都是严寒,很少有回暖之时,这里的人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四季都不曾脱下。
那些闻名玄宗门而来的年轻少年,在白洲下船就遇到了困难,这里的寒冷并非其他洲一般冬季,白洲气温甚至更低于季节性严寒,地面上厚厚的冰层仿佛常年不曾解开,那些居住在白洲的人家也都是如此,他们居住的建筑皆被冻上后到看不出透明的冰,无人想去将冰层解冻,因为用不了多久,甚至是一场雪的功夫,原来解冻的地方便又结上新的冰层了。
“哎呀,这儿好生寒冷!我准备的棉衣穿了跟本就不暖和!”一名清秀少年低声抱怨道,他将脸埋在衣服里,不肯昂起头来看眼前的路。
“青树,不要闹别扭了,快向码头走。”一名稍显年长的男子在旁劝道,“时间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名叫青树的少年飞快跟上那名男子,只是身体里愈来愈肆虐的寒冷并不让他通行这般顺利。
一路上尽是灯光,白洲见不到太阳,为照亮前往码头的路,当地居民只好将家中的等分出来几支,挂在门上供亮,这些灯都是用了特制材料做成的,雪不会将光扑灭,风也不会轻易吹灭,实在很好用,路上有许多人,他们都在向码头走去,脸上的表情或坚定或软弱,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
成为玄宗门的弟子。
抵达码头时,天已经黑了,巨大寒风袭来,将所有人吹的瑟瑟发抖,由于人数过多,他们被堵在码头,一些船已经开走了,还剩下两只,却在被所有人哄抢。
“亲娘呐,这真是太冷了!”青树将自己裹进棉衣里,说什么也不肯抬起头,此时,所有人都在哄抢船位,他定定心神,独自钻到角落里。
这儿这么冷,又有许多疯子一样的人抢船,看起来可真是有点恐怖,他即便想进入玄宗门,却也不想跟这些人一样,失了心智,这样子跟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实在不行,明年也是可以的,大不了回去蹲一年,反正他年龄小,资质又好,学什么东西都快,老师都夸他是个小机灵,这玄宗门太可怕,他还是去归心门试试吧。
青树有来来回回想了一遍,在心里打点好一切,温暖的床铺与善解人意的父母就在家中等着他,这些日为上宗门,已有好多天不见他们了,心中甚是想念,青树抹抹眼睛,愈发坚定要回家的决定。
就在这时,另一只小船忽然飘过来,它船型极为窄小,看起来只能载得下五六人,而且没有帘子,似乎被风一吹就倒了,有点危险。
青树在一边看着,等待那些人去哄抢这只小船,到以后,还没等船开到山下,怕不是先要翻了。
奇怪的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只小船,他们争而哄抢那两只大船船位,无人问津这只小船,青树觉得有些奇怪,再小的船也是船,只要能到玄宗门,就是好船,这些人还挑挑拣拣,真是不识抬举。
青树这样想着,越觉得自己与这些人不一样,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如此疯狂的人,真的能进入玄宗门修炼吗?
很快,青树又察觉出什么,这些人并非是看不上那艘小船,而是他们根本看不到那只船!
“这是怎么回事?”青树不禁站起身,疑惑的看着这些人,“不会都看不见吧…明明有艘小船的。”
渐渐的,小船在边上停靠,那儿正是人最少的地方,离青树也不远,他止不住内心的好奇,跑上去看了。
这艘小船只有一个船家,穿上坐着三名女子,皆是容貌过人者,其中,有两名冷若冰霜的女子最为出彩,一眉一眼皆是天人之姿,令人移不开眼,青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不禁看痴了眼。
凡界从未有过这般美丽的人,青树年纪虽小,平日跟着父亲,却也是见了些世面的,他也见过那些别人称赞的美人,确实,五官秀美,无可挑剔,但青树觉得,她们身上总少了些什么东西,今日,青树却是知道了…
那些美人,身上都没有一种灵气,那种灵气,是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的东西,美人即便再美,眼中无灵气,也不过一块榆木,是没有思想的。
现在,青树面前两位美人正是那具有天灵之气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惊讶。
这时,船家忽然开口,对青树说道。
“既然来了,便上船吧,时间不等人,我们得快些了。”
船家的话把青树拉回现实,他目瞪口呆,用手指指自己,重新说一遍。
“上船?我?”
“不是你还是谁?难道是那些人吗?”船家看了看那些充斥疯狂的人,摇摇头道,“他们是不行的,即便上了船,到了玄宗门,也定会被刷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青树挠挠头,却没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对了,我不跟你走了,我现在要回家了。”
“什么?回家?”船家被吓了一大跳,他仔细看看青树,又问道,“公子,你确定你要回去吗?”
“我确定。”青树点点头,郑重道,“我想我爹娘了,明年去归心门也不迟。”
船家明显有些无语,他挥挥手,便要将船开走,“罢了罢了,看来我今日也只与这三位姑娘有缘了。”
这时,船上一名眼神灵动的女子又打量一番青树,笑着说,“你为什么要回去?上船不好吗?那些人可都在争抢船位呢。”
“没什么,就是今年不想来了,我要回家。”青树没有再说什么,他朝船家挥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忽然,一缕极柔的风缠上青树右脚脚踝,他本人还未注意,等到迈出第二步时,却感觉右脚有什么东西勾住他。
“这什么东西?”青树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他再向前看时,右脚上那样看不见的物什突然一扯,青树的身体失去平衡,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哎呀!”
青树大叫,那些人仿佛听不见青树的叫声,还在向前哄抢船位,青树闭上眼,等待湖水那刺骨的温度,他本以为自己会跌进湖里,万万没想到,他的背重重磕上结实的木板,整个人滚到另一个空间里。
“?”青树晕乎乎的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一抹白色,再抬头向上看,正是一张冷若冰霜的美人脸。
“姑姑姑娘!”青树顿时涨红了脸,向后爬去,只见那白衣女子冷冷的盯着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
“冒犯了!”青树十分尴尬,他刚才才见着的美人,怎么这儿突然出现了?
“公子,你这是上船了啊。”船家笑眯眯的脸突然出现在青树视野里。
“什么?我在船上!”青树大惊,他从地上跳起来,果然,自己正在那艘又窄又长的小船上。
“这不一样啊!我怎么会在船上?”青树仔细想了想,忽然想到那缠住自己右脚的玩意儿。
“对了,有什么东西缠住我的右脚!我跌了一跤,便从岸上下来了!”青树恍然大悟,却又觉得怪异,“可是,我分明什么都没有看到!”
“公子,你这是与玄宗门有缘呐。”船家笑得更开心了,他摸摸青树的头,和蔼道,“上了我家的船,便不能再下去了。”
“什么?!”
“要走喽。”
青树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岸越来越远,只觉得这辈子都见不上爹娘了,听闻入了宗门,一修炼便是好几年,等他有所成就,回去还能见到父母吗?
越是这样想,青树越是伤心,那名清秀的女子见他这般低落,来到他身边安慰他道。
“多少人想进玄宗门还进不去呢,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我爹娘。”青树哭丧着脸说。
“…你是妈宝?”
“什么是妈宝?”青树睁大眼,总觉得这个词不是很好的意思。
“哈哈,没什么,就是很孝顺的称呼。”女子解释道,“你不要这样想,能进玄宗门,你爹娘一定会高兴的。”
“嗯。”青树算是听进去一些,但还是有些失落,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总没有安全感。
“玄宗门规模这么大,若能做个内门弟子,那定是三生有幸,你能从中求学,练个十年半载,那不是…”
在女子劝导下,青树渐渐敞开心扉,眼前的女子很是善解人意,又十分风趣,心中的不快也散去,不久便同她一起笑起来。
一片欢声笑语之中,船慢慢行驶到岸边,云雾缭绕间,一座大山若隐若现,云间似有鸟雀飞行,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