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雪从巷子里走出，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苍白着面孔的瘦弱女子。
那名女子穿着朴素，是寻常的浅蓝色布裙，她也没怎么精心打扮，一张小脸上满是病态与不安，双手在腰间不安地相握着，不停地摸索着。她向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在看到司凌雪的那一刻眸中闪过了亮光，她上前一步，却又想到了什么，退了回去，紧巴巴地盯着司凌雪看。
司凌雪挑眉，不置一词，转身离开走进了繁华的街市。女子犹豫了几下，追了上去。
司凌雪扫了几眼两旁摊子上的东西，兴致缺缺，倒是隐藏在她肩上的卜梦好奇地看了许久。卜梦出生的时候正值战乱，一直跟着司凌雪南北征战，即便是后来司凌雪退居雪域，它也乖巧地跟着，对于凡界，它的记忆还只停留在那战争岁月里的荒芜以及尔雅幼年时微微的喧闹。
卜梦虽然已经几千岁了，但它在司凌雪面前表现出的心智却像是凡人年幼天真的孩童。
卜梦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蓝衣女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讨厌的黄鼠狼！”因为它处于隐匿的状态，声音也被隔绝，以女子微弱的道行无法察觉到卜梦的存在自也无法听到卜梦的抱怨。
她跟在司凌雪的身后，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司凌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
路边的小贩们似乎没有看到那名女子，自顾自地吆喝，路人们也来回走动着，看似平常的一切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与木讷。
“别再跟着我。”司凌雪脚步一顿，传音给身后的女子。女子一怔，慌张地看着司凌雪，她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司凌雪却毫不犹豫地离开，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大街上。
女子慌忙去追，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女子想起了客栈，咬了咬下唇，无奈地原路返回。
穿过僻静阴凉的小路，女子走到一座院子前，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一名穿着黄色褂子的女子正抱着一个酒坛畅饮，听见推门声，她转过了头看了一眼，傻傻一笑。“回来了？见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闻言蓝衣女子面色微僵，低下了头。
黄衣女子意识到了蓝衣女子情绪的低落，放下了酒坛子，摆正了身子，眯了眯眸子：“他不理你？”
黄衣女子没说什么，化作了一道黄烟飘进了屋内，进入了那摆放在桌上的黄大仙雕像里。九娘起身，走进了屋子看着归于平静的雕像，轻声一叹。
“客栈那边总共也才来了三个人，两个都是年轻俊俏的公子哥，一个是还没长齐毛的小道士，下午我就去看看，听听口风。”
黄大仙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的黄光，似乎是在回应九娘的话。
下午的客栈显得格外悠闲，店小二趴在桌子上偷着懒觉，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财迷地算着他的帐。九娘提起裙子跨过了门槛，想了一下，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目光，九娘不以为意，转身上楼。
“那白衣的小公子刚回来，兴许你还能碰上他。”掌柜的忽然说了一句，令九娘微微一怔。
九娘转头看了看掌柜的那尖脸狐腮的狡诈模样，眯了眯眼。
掌柜的点到即止，低头算账。他似乎总有算不完的账本，每天都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九娘上了楼，转进了走廊，走向了最角落里的那几间客房。她一边走一边摸了摸挂在脖颈上的黄鼠狼形玉佩，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她刚走到最后几间客房边上，其中一扇门打开了，她一惊，看了过去。
走出来的是一名穿着淡青道袍的少年，他看着年纪不大，眉宇之间满是青涩却又充满了成人的沧桑。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九娘微微一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九娘认出了他是那日站在酒庄前的小少年，勾唇亲和一笑。
小道士沉眸，犹豫地开口：“你……”
“我来找人。”九娘撩了撩头发，眨了眨眼睛。
小道士面色微僵，瞥了一眼最后两间客房，想起了师门里师娘师姐们常年唠叨的风花雪月之事顿时明白了九娘潜藏的意思。他抿唇，没再继续说话，转身下了楼。
九娘见状微微眯眼，摸了摸玉佩见它没有任何反应，不由有些疑惑。她走到了里面最后的两间客房前，紧张得看了看玉佩，玉佩微微闪光，右边的光芒更甚，九娘不由犹豫，狠下心来叩响了屋门。
正耐心给卜梦打理头发的司凌雪手一顿，微微抬起了头，瞄了一眼门，透过门扉看见了外面紧张不安的陌生女子。
“谁呀？”卜梦扯了扯自己披散的头发，嘟了嘟嘴。
司凌雪没应，目光落在了女子脖颈上的玉佩上，轻声一哼：“这里的野神。”
卜梦一下子明白，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真是阴魂不散。”卜梦可以感受到司凌雪部分的思维，也知道昨夜她出去时遇见的黄大仙。对于这种低微的妖物，卜梦虽不能说是看不起，但大多时候也是漠视的。魂界物竞天择，强者为尊，也只有强者才能得到相应的尊重。像黄大仙这种土生土长的家仙野神在魂界几乎是没有任何竞争的能力，只会成为奴隶。
司凌雪多半也能猜到周镇的野神为什么会来找她的原因。司凌雪具有神族的血统，虽然是混血，但她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血统，在母亲的神族血脉和父亲的冥族血统中随意转换，只不过如今的她更倾向于神族。而神族在世人的眼中是仁慈，悲悯的代表，救世济人，普度众生几乎就是神族的象征。
周镇的野神是一只百年的黄鼠狼精，难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只可惜她的道行太浅庇护不了整个周镇。那夜见到的小院子的主人怕是她唯一能够保存下来的活人了。
司凌雪看了看那凡人女子，微微垂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
九娘抿唇：“小女子九娘有事想和公子商量。”
司凌雪沉默。
九娘咬唇，看了眼四周，恰巧此时楼梯处出来踢踏的声响，九娘心中一紧，咬住了下唇，慌忙说了一句：“小女子乃是镇上酒庄里的老板，公子若是改变主意可以到酒庄来找小女子。”说完，她急匆匆地转身下楼，正好迎面和店小二撞上，店小二看了她一眼，面露怀疑，九娘故作大方，镇定地走下了楼。
“主意？”屋内的司凌雪听见声响，冷漠地弯起了唇角，“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