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醒来的那个瞬间,小腹处仿佛有一条金鱼,轻轻地吐了个小小的泡泡,“噗”地一下转瞬即逝,令人以为不过是幻觉。
那个“泡泡”令天纨呆坐在原地,下意识地将手护在了小腹的位置。
她受天云子教导成长,虽对女子之事并不甚了解,然而自下山以来,尤其在云照宫廷这段时间,也把曾经未及的东西补了起来。因此再联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天纨可以判定自己是怎么了。
她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惊喜,脸上也露出难以自禁的笑容。她觉得还是要稳妥,想了想,唤了黄媖来。
其实黄媖就住在她这间舱房的外间,此刻正在张罗午饭,听见声音立刻奔了过去,只见天纨微微笑着,眼神迷离中若有星光,那是她启程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堂主唤我?午饭备好了,快用一些吧。”她见天纨开心,自己也开心起来。
天纨“嗯”了声:“不急,你帮我请随行的大夫来。”
“堂主可是哪里不舒服?”黄媖闻言惊忧道:“两位大夫,一位是玄门的玄济,一位是地门的地墨,堂主需要哪位?”
玄门主修剑气与“气”,擅内科。而地门主功刀法与“生”,擅外科。这两位大夫是释心堂特意安排随行的,毕竟山长水远,医术都十分了得。
天纨想了想:“请玄济来吧。”顿了顿:“之后再请地墨来,我有点别的事想请教。”
玄济与地墨住在对面舱房,片刻就到了,天纨有些不好意思,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轻声道:“玄济师兄,我近来有些不对劲,请你帮我把把脉。”
其实玄济年岁颇长,但在寐宗辈分中,由于天门收徒少,传代更少,天纨与天枢其实可算玄济的师伯辈。但为表尊敬,她还是称他为师兄。
“堂主哪里不对劲呢?”玄济一边将诊箱打开,一边问道。
天纨红了脸:“我的月信已有近两月未至。”
此言一出,玄济与黄媖皆惊诧地抬头。
“堂主可还有别的症状?”玄济强做平静地问道。
“还有恶心,嗜睡,疲倦,胃口不开。”天纨看着他,伸出手腕。
玄济顿了片刻,笑道:“其实这些已能说明,保险起见,我为堂主诊诊脉。”
果然不出天纨所料,她确实有身孕了。
“从脉象看,胎儿并不算稳固,这也是前三个月常有的情况。堂主这段时间疲惫,从即时起,最好卧床休息,我随身带了些药材,尽量帮堂主配好调理的药。”
天纨朝他点点头;“感谢玄济师兄,有劳了。”
玄济拱拱手出去了,黄媖惊喜道:“恭喜堂主,贺喜堂主。”她知道天纨之前的经历,也知道她离开楚天曜是多么不舍。如今能有个孩子做寄托,无论于天纨自己,还是于他们能回到寐宗没有大变故,都是好事。
“我真开心,黄媖。”天纨一脸幸福,手放在小腹上:“这是老天给我的明珠。”
“堂主以后可不能任性了,饮食休息一定要注意。”黄媖也喜滋滋得,拿过两个枕头垫在天纨身后,又要把午饭端来,挑剔其中的食材,最后干脆要自己去船上厨房做。
“也没那么娇贵,正常吃吧。”天纨看着她忙里忙外,笑呵呵道,然而自确定了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她便觉得自己脆弱起来,以前如钢铁一般的人,如今成了薄胎的瓷器,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再小心。
黄媖盯着她吃完午饭,正收拾,天纨只觉一股冲动自胃中涌上,奔去后面,把先前吃的全吐了出来。她吐得太急,呛了喉咙连连咳嗽不止,脸也涨的通红。
黄媖到底是个姑娘,被这状况吓坏了,连声呼叫玄济来。其实这是女子有孕后常见的妊娠反应,只是天纨稍稍严重些,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只叮嘱她少食多餐,清淡为主,同时不能挑食,尽量让自己吃下去。
“不瞒堂主,在下对妇科并不擅长,只能从养生角度给您建议。”玄济拱拱手:“但堂主若出现腹痛、见红,就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这几天也翻医书学习。”
好在天纨只是食欲不佳,多呕吐,但她到底坚韧,能忍住吃下东西,能强迫自己睡觉不想其他事。
其实也没什么可想,自有了孩子,她对楚天曜的思念全化作对孩子的呵护上,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甚至说话声音都温柔了不少,眉目间染上一层母性的祥和。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天枢再度醒了。
天纨如之前以观心法倾注,随后力竭,也有些见红。
这一次却只维持了二十几日,正值他们在寿春城下船之时,天纨施法后瞬间晕厥,身下殷红一片。
玄济找来城中释心堂的妇科大夫,为其施针才保住胎儿。
而原本计划在寿春换乘至武威的船因维修要晚半个月才能出发,虽给了天纨调理的时间,可他们才上船两天,天枢又醒了。天纨再度施法,之后昏迷了三日,好在释心堂安派了妇科圣手黄娫跟随,这才没出大事。
这一程要走一个半月,天纨算了算,从第一次为天枢施法到如今,间隔越来越少,每次少两三天。这样数来,两个半月的时间里,她恐怕要施展至少三次,每一次还要比上一次更拼全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观心法上的修为随着施法不断减少,也不知是否会影响之后对无憾法的控制。以及,对她腹中的孩子的影响。
黄娫在为她详细诊断后,严肃道:“堂主,你不可再施法了,对胎儿影响太大,我怕下一次自己医术不精,保不住了。”
“可已过了三个月,不是该稳固了么。”天纨端着保胎药喝着,心中苦涩。
“那是对寻常产妇,可也不代表三个月后就高枕无忧,还得小心。尤其您这般,更是要谨慎。”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从您的脉象看,您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