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带着满腹心事念头去了御花园,暮云臻很喜欢那处新建的花园,请求在那边用晚膳,天纨也想在开阔的场地里舒缓舒缓心情便允了。未防天黑点灯有飞虫,这日晚膳便开得早了些。
因是户外傍晚还是有凉意,便吃起锅子,用那水晶杯盛了葡萄蜜酿佐餐,天纨跟暮云臻说起她出巡时的见闻,对方听得眼睛都不眨,当说到月下偶遇华严寺时,暮云臻“哇”了声:“真是冥冥中注定呢。”她感慨道:“就连我这样深居内宅孤陋寡闻的人都听说了陛下的圣举,铸造佛像重建新寺,工人在修建中感悟佛法,为自己的现世与来世修福报,心怀感恩,工程进展的十分顺利呢。”
天纨舀了碗汤慢慢喝着:“其实是为他们有活干,有饭吃,不至于心怀怨恨滋事。”她说的直白,暮云臻讶然:“到底是帝王权数,我是不懂。”
天纨只浅浅一笑,她今日明显有心事,暮云臻也察觉出了,以为是朝事,毕竟如今多事之秋,便转了话题。
“方才我在御花园中看到那架蔷薇,那是我少时种下的,想请陛下允许我挪到王府里。”
天纨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那一架蔷薇像堵墙一般,花开时密密仄仄,香飘十里,是花匠精心侍弄多年而成,当初暮云臻也许种下了一棵,其实如今却是数十棵的结果,其中不乏许多珍惜名种。
她倒不是不舍得,反正她也不爱那些花花草草,只怕天长日久地下盘根错节,挪动会伤了根本,可惜了那片花海。
“也不是不行……”天纨想了想道:“孤不懂花草,但也知树挪死的道理,还是让花匠评判是否可行吧。”
“有什么不行。”暮云臻嘟起嘴:“我看还是陛下舍不得。”她为自己倒了杯蜜酿:“不如陛下就当是给我的谢礼?”
天纨哑然失笑:“孤是那般小气之人吗?只是要选最合适的时候。再说,什么谢礼?孤为何要给你谢礼啊?”
暮云臻眨眨眼:“虽然当日是我不小心弄掉的,可是为了找到它我连那汤子都拆了。”
天纨完全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前段时间送来的东西,陛下没看吗?”她问道。
天纨“啊”了声:“看了啊,这水晶餐具不就是你送来的,还有那画,孤还让安泰他们去搜罗了,若真的好完全可以刊印成册在民间发行。”她顿了顿:“那珍珠孤也喜欢,主要是特别。”
“我说不是那些啊!”暮云臻急了:“陛下没看完吗?最上面那个盒子陛下没看吗?那里装的是那天我踢下水的那串石子啊!”
天纨“霍”地站起身:“你说是什么?”
暮云臻认真点头:“我见陛下那天那么着急,想着一定是要紧之物,便让他们在出水口蒙上细纱,舀干池水……哎呀反正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找到了。说也奇怪,其实那石子就在池底,可我们就是看不到,还是踩到滑倒才发现的。”
她看着天纨,颇有些委屈:“我还特意交待他们一定要放在最上面。”
天纨此刻顾不上她是怎么找到那石子串又或者有什么特别,她唯一想到的是,那四个盒子已被她当做礼物送给端重王幼女,长乐翁主暮云宓了。
这可如何是好?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绝非君子所为,更何况她还是帝王。
“怎么啦?”暮云臻疑惑地看着她。
天纨尴尬一笑:“不瞒你说,孤以为那四个盒子都是珍珠,便没都打开,午时舅父入宫议事,孤知道今天是他幼女生日,便把那珍珠当做礼物送给她了。”
“看来那石子注定不属于陛下。”暮云臻掩口笑道:“暮云宓我知道,八九岁的小姑娘,估计对那珍珠的兴趣没那石子串浓。”她想了想:“今天既然是她生日,那我作为嫂子必得去贺一贺啊。”
说罢站起身朝天纨施礼:“还请陛下原谅,臣就不陪陛下用膳,先回府了。”
天纨点点头:“王妃自便。”
到了次日,忠穆王府送来一封书信,天纨阅后摇头轻笑,命安安排花匠准备挪动蔷薇花海去忠穆王府的事宜。正好秋日也尚适合移栽,花匠们忙了两日便将那一片蔷薇花搬去了忠穆王府王妃寝殿的后院。这期间,天纨收到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串石子。
她仔细研究,注入观心法、释梦法,却都未露出任何端倪,沉入水中石子化作无形,放入花丛石子与周围融为一体。她看着那石子的形状,每个其实并非滚圆,都有细微差别。
只是近来天纨的心思全在国事上,天气渐冷,控灾情,建新城,进一步改造闾左地并推广各城,桩桩件件都是精细的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要改变整个国家的情况,带着百姓走向康庄大道。
这是她即位的第一年,作为一个无情爱少喜好的帝王,她朝乾夕惕,以勤先天下,几乎无土木、声色之娱,仿佛治国理政便是她最大的乐趣与唯一的追求。
到了记载的她的生日那天,以赏初梅为由邀请王室贵族入宫,室内摆开小宴,众人游园观景吟诗作对展露才艺,也是一番热闹。
天纨穿着正红色的家常袍子,头戴水晶饰物,坐在檐下看贵女们折梅插瓶,捧到她面前请她赏评。
天纨笑着赞了几句,回头问道:“今日奇了,你竟没凑这热闹。”
暮云臻坐在里间吃一碗燕窝,朝外面看了看,无趣道:“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倒是想请陛下明日与臣出宫登高呢。”
天纨“哦?”一声:“你这又是有什么惊喜?”
暮云臻神秘一笑:“陛下答应了明日也就知道啦。”
天纨点点头,她紧绷了许久的精神也渴望一点放松,便道:“也罢,好久没有出去了,今晚你便在宫里留宿,明日早朝后咱们微服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