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安公主婚礼那日,天映城一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永繁宫内却是热闹一片,宫人们进进出出,黄媖一身大红喜服,在巨大的铜镜前由宫女们戴上精致繁复的赤金首饰。
侧殿、院后全是女王为义安公主准备的嫁妆,除了常见的金玉财帛、丝绸锦缎外,因义安公主与驸马不日将启程回到云照国,故而没有大型的家具器物,取而代之的是一担担金银,给义安公主到云照国置宅生活之用。
其实不用天纨操办,云照国已送来消息,累泉因曾在军中的功绩由林承泽保荐,御封从五品上游骑将军,授仪宾都尉之职,享驸马待遇。
仪宾是藩王女婿的称呼,都尉是负责皇帝出游时的车马之职,素来由皇室、诸侯、外戚子弟担任,是个轻松却风光的差事,俸禄也颇丰。驸马待遇更不必提。这样的敕封可见云照皇帝对云映女王的尊重。
皇室、林府皆为累泉准备了数座大小宅院,选定了服侍的仆役丫鬟,待新夫妇回到天辉城,根本不用劳心采办,只需享受荣华。
妆毕,黄媖先往永延宫拜谢女王,之后由女王亲自送上喜轿,鼓乐手奏起喜乐,只见一道金光落在二人身上,直如神女。
“从此以后,只为你自己而活。”天纨拥抱了黄媖,在她耳畔轻声道:“常送信回来。”
黄媖强忍泪水点点头:“陛下也要保重,黄媖祝愿陛下心愿早日完成。”
天纨重重握了她的手不愿放开,旁边礼官小声提醒吉时已到,终才松了手。
“起轿”声穿破云霄,天边一道巨大的彩虹仿佛拱门,天纨看着仪仗走出宫门,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既欢喜又哀伤。
黄媖是她最信任的人,除去身份,更像她的妹妹,为了救她以身犯险,任何时候都陪在她身边,见证着她的快乐与哀愁。楚天曜走了,天枢走了,如今黄媖也走了,天纨站在宽阔的正殿台基上,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阙,看着毕恭毕敬的宫人,她自嘲地笑笑,终归,她还是成了孤家寡人。
转身,连绵的宫阙在眼前铺陈开去,这云映皇宫中有八十八间宫殿,然而此刻,天纨却不知自己要哪里。
若是黄媖还在,自是永繁宫中看她,二人促膝而谈。若是天枢未走,也许自己会满宫找他,再一起游园观景,品尝司膳房新做的点心,随后或去藏书阁或去校演场,也可能传歌舞姬来怡情。
安兴以为她是不舍黄媖,上前打了个千儿笑道:“今天是义安公主大喜之日,公主久在陛下身边,驸马远道而来,宾客也都是陛下钦定的,自然也会有番热闹。”
天纨却摇摇头:“他夫妻都是低调之人,加上黄媖如今的模样,自是不愿抛头露面。孤只是希望他们大喜的日子能如寻常人一般,但也许……”
她想了想:“你去传令,今日宴席安排由义安公主决定,若她不喜热闹,就让宾客自行散去吧。”
安兴犹豫片刻但未劝她,只道:“宴席要在晚间开始,公主若有其他想法尚来得及通知的。”他自不用亲自跑这一趟,只叫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去了义安公主府。
天纨看看日头,问道:“治水的奏本可送来了?”
安兴点头道:“回陛下的话,已放在御书房,还有闾左地第三期改动的方案。”
天纨“嗯”一声,如今能与自己相伴的也只有国事了。御书房中点了玉桂香,天纨看了一上午奏折,午膳后小憩片刻又继续看,安兴回禀义安公主只在府中留了六桌款待今日婚礼中辛苦操持之人,剩下五十四桌摆在公主府外大街,凡平民百姓皆可来用,只要求不浪费。
“既如此,那我便再添十二桌,外面摆开六十六桌才好看。”一人笑着走进御书房,朝天纨福身施礼,对安兴道。
“参见翁主。”安兴打了个千儿。
“你这么说,那就添够百桌吧,费用从孤的体己里出。”天纨道。
“哎,兴总管,陛下出陛下那份,我出我那份。”暮云臻对随侍的嬷嬷道:“这时辰采买也怕来不及,你安排府中厨子带着所有食材去帮忙。”
天纨见她这般热心也没拒绝,只笑道:“那今日翁主便在宫中用晚膳吧。”
暮云臻对她自不客气:“那是必须的呀,王府里的存货都送去义安公主那里了。”她扑哧一笑,见天纨手边还有一摞奏本,便道:“还请陛下准允臣妹往御花园游玩,晚膳时再回来。”
天纨摆摆手:“你自便吧,前阵子他们按照我在华严寺本寺所见修了个小佛堂,孤不知你信奉哪派,不过那些花儿却开得极好,值得一观。”
暮云臻转身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前阵子我送来的东西陛下可还喜欢?”
天纨一愣,隐约有那么点印象,只是当时她为水患之事忧心,只扫了一眼见是些精巧之物,是暮云臻喜欢的那种繁复华丽的类型,但她素来更爱简约,便让安泰收进内库了。
此刻便点头:“都很好,孤很喜欢。”
暮云臻闻言粲然一笑便出去了。天纨估摸着晚膳时她还会说起这话题,其实自己连她具体送来什么都不知道,便叫安泰去把那些东西拿来看看。
不久后安泰便来了,一共十二个大小盒子,大的两个里是两幅城阙图,描绘的是天映城及周围山水,还有本小册子记录哪里有什么好玩有趣之物。天纨颇为惊讶,一问才知是个爱好游山玩水的公子用数年整理出来的。天纨颇有兴趣,嘱咐安泰搜罗些这位公子写下的册子。
六个盒子里是套水晶酒具,正是当日天纨在忠穆王府温泉用的那套,另有水晶所制的碗碟、花瓶,一字摆开华光璀璨,宫人都发出啧啧赞叹。
另外还有4个小盒子,第一个是枚拇指大的黑色珍珠,第二个是枚拇指大的金色珍珠,第三个是枚拇指大的白色珍珠,第四个正要打开,外面通报端重王来了,天纨猜最后一个盒子里估计是拇指大的紫色珍珠,毕竟之前暮云臻跟自己说过她在搜集各色珍珠,听闻有紫色已派人去找。
她让安泰把那水晶餐具留下晚膳用,画与珍珠送去她寝宫。随后稍稍整理仪容,宣端重王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