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长信宫的,她相信熹妃所言不虚,能让那般完美的女子露出绝望的神情,可以想象 “承纨”该有多令人震撼,也不难理解皇帝能够一见钟情。
她想起自己问到皇帝给的位份,熹妃凄惶一笑:“娘娘何不到司衣局去看看,那件礼服,是臣妾平生仅见的华美。”
皇后一路沉着脸来到司衣局,徐尚宫迎了出来,皇后不想跟她周旋,开口便要见皇帝下旨制作的那件礼服。
徐尚宫一惊,内心惶恐,可她不敢拒绝皇后,只得引她到了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里。
甫一踏进去,皇后便讶道:“这是什么香气?”
徐尚宫毕恭毕敬答道:“回娘娘,这是南海无尘木的香气。”
无尘木生于海上,不沾尘土,故为“无尘”,素来做成小型摆件或宝匣,即可令一室生香,数月不散,巴掌大小的一片便值万金。
皇后看了看周围,并无任何摆设,不由疑惑。徐尚宫只好解释道,这间小屋是临时搭建,其中嵌入了数百根手臂粗细的无尘木。
这般奢靡,只因皇帝嫌弃所有熏香俗气,那件礼服在这样的屋中制成,浑然带有“无尘之香”,才配得上那件华服的主人。
待见到那件礼服,皇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是那件礼服珍惜罕见的用料、巧夺天工的剪裁、栩栩如生的刺绣,也不是那上面点缀的璀璨夺目的各式宝石,却是它的图案。
在等级森严的云照国,只有皇后才能使用绣有凤凰的器物,其中又以金凤为至尊。皇后因名字中也有个“凤”字,故而后妃无人敢用类凤的花纹。
然而眼前这件外袍上却绣了九只彩凤,绕着一个中心呈盘旋翱翔的姿态。等皇后看过九凤,又发现在这件袍子上,九凤也不过是陪衬,令人移不开眼的,正是那中心上一枚奇特的珠子。
不知是何材质,通透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但被阳光一照,又发出绚丽夺目的七色光华。
不是水晶,也不是金刚石,饶是皇后见多识广,也认不出。
徐尚宫在她身后轻声道:“这是东海幻璃上清珠,只在传说中有记载。”她命人将四周厚重的幔帐拉起,皇后惊讶地发现,即使没有阳光烛光,那珠子也能发出耀目彩光,照亮一整个房间。
“皇后还请上前细看。”徐尚宫指引她走到袍子前欣赏那枚宝珠。这一看不得了,皇后更是大惊:“这珠子,是龙形?”
徐尚宫点点头,又请她再看,那珠子中有别样的光隐约,若仙人玉女走动。
“传说若有天灾人祸,对着此珠虔诚祈祷,就没有不应的。”徐姑姑压低声音。
皇后蹙眉道:“这般神奇?”
徐姑姑认真地点点头:“这是陛下亲自拿来的。还有其他。”
皇后再看,这衣衫上处处都是宝贝,比她那凤袍不知珍贵了多少。
“那是什么?”她余光中有一片莹白色,上面银丝绣出的图案甚是眼熟。徐尚宫脸色一变没想到那件内袍竟没来得及收好。
“是内袍,用冰蚕丝织的。”她渴望分散皇后的注意力:“后间是头面首饰,娘娘可要一观?”
皇后却拂开她,走到那内袍前,亲手抖开,登时愣住。那熟悉的绣纹是盘龙纹,素来只能出现在皇帝的服饰上,其他人人等使用就是僭越,也是砍头的大罪。但她知道,徐尚宫等人如何敢,这一定都是皇帝的授意,也见出皇帝对那位极致的宠爱。
这件处处逾矩,仪制上比她的皇后凤袍还要尊贵的册封礼服,皇后心中五味陈总,翻江倒海,也不想去后间看首饰了,皇帝格外的重视与隆宠从外袍上即可见一斑,她何必再找刺激。
“这件礼服,是按什么位份制作的?”皇后猜不出,索性直接问了。
徐尚宫摇摇头:“这件礼服并非按照任何制式来做,是陛下亲自画图,由李总管送来所有的材料。其实这件衣服的样式与咱们云照国常见的都略有不同,奴婢见识浅薄,也看不出是否依照古例。”
皇后摇摇头:“云照国自立国以来在规矩上未有变化,也不至于从前朝寻规矩。”她皱着眉头,不知皇帝到底是如何安排。
徐姑姑上前一步:“奴婢听说前日从内库中取出了一品夫人宝玺。”
皇后一惊,脱口而出:“不可能!”毕竟皇后尚在,素来不设一品夫人,这是惯例。
徐尚宫见她脸色变得煞白,连粉都遮盖不住那份失态,不由退后一步,垂着头不敢说话。
皇后没再逗留,匆匆出去了,明熙姑姑在外面迎上她,低声道:“娘娘,方才陛下已有口谕,将芙蓉园中的芙蓉苑,更名为金乌宫。”
皇后脚下一顿:“果然……”她旋即冷笑道:“既然尚未册封,就让本宫去会一会。”
“不可啊,娘娘。”明熙姑姑拦在她身前:“这位林家二小姐可是陛下的眼珠子,想尽办法避开后宫妃嫔,无论您是示好还是给教训,陛下都会心生警惕,可对您不好啊。”
皇后“哼”一声:“林家何时突然有个嫡出的二小姐,这一位明明就有古怪,本宫是怕陛下被奸人蒙骗。”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明熙姑姑:“中山王虽已伏诛,可不代表就太平了,纵使云照国内安康,周围那些国家呢?古来女子颠覆政权的例子还少?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别人不敢说,可人人都清楚,他太过自信,这也正好能被人利用。他最喜欢什么?他什么都有了,也就只有天上有地上无的才入得了眼。你听到熹妃的话了,怎么就那么巧,偶遇皇帝,又能让陛下一见钟情,这不就是有心人按照陛下的喜好安排的?”
明熙姑姑骇得上前捂住她的嘴,随后跪在地上:“我的好娘娘,您可别说了,这是要老奴的命啊!”
好在此时皇后只带着她一人,若真被有心人听去传开,以陛下的性子,恐怕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