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听了皇后有关这些奇花异草来处的话后,便再无欣赏的兴致,那原本华丽无匹的金隐枫树,在她看来却显出悲伤来。
“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天纨轻声道:“我想,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应该也有与它一根同胞的枫树,或许不如它独特,或许不如它美丽,但连绵在一起,总好过孤零零地在这里。”
皇后一心都是皇家煊赫,认为天下最好的东西就该进献云照皇帝。
“这样的枫树,自然是在这金石铺路、碧玉为栏的园子里由最好的花匠养护着,才能呈现出最美的姿态。”皇后一脸骄傲:“听说它原本生长的那片山林,因一场天火烧了干净,若非它来了这里,恐怕也是焦木一根了。”
“是吗?”天纨回身看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我倒觉得,它也许更希望在那片山林上,听群鸟歌唱,看百花齐放,沐浴雷霆霜雪,长成更高大挺拔的模样。纵使……”她垂下眼帘:“纵使被山火荼毒,也会心甘情愿吧。”
皇后心中涌上些轻视,果然是从小在外面养大的,到底小家子气了。
她还想开口,忽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后怎么来了?”带了三分惊讶与七分不悦。
皇后一愣,旋即摆出极端庄的笑容回身,朝来人深深一福:“臣妾参见陛下。”
楚天曜摆摆手,目光只落在天纨身上:“外面风凉,怎么不进去?”
天纨伸手摸了摸那枫树的叶子,这才回身朝他淡淡一笑:“这棵树很美,我来看看。”
“你喜欢?”楚天曜一脸欢喜,难道有样东西她说喜欢了。“我让他们挪去你院中啊。这棵树很特别,叶片四季都有不同的颜色,还有种很独特的香味有助安眠。你晚上不是睡不好?让他们摘一片放在床头,也许有效。”
他满眼关切,表情俱是殷殷之色:“你那寝殿窗外正好空着,就挪过去吧。”
天纨却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在这里挺好,我若想看,就来这里看吧。”她顿了顿:“这棵树千里而来,适应已是辛苦,再重新挪动,恐怕不好。”
“还是纨儿善良,快进去吧。”楚天曜说着拉起她的手,一转身看到皇后还杵在那里。
“皇后还没回去?”他的语气瞬间冷下来。
皇后方才见他二人浓情依依,尤其皇帝,尽是殷勤主动,在那女人面前连“朕”的自称都丢掉了,也不管她的礼仪缺失,足见用情至深。两人就像最寻常的夫妻一般,举案齐眉,相互敬重,甚至不需要用礼教束缚,可以做最真的自己。
可她才是他的发妻啊!她心中仿若一万只蚂蚁在啃噬,酸楚得难以忍受。
“皇后娘娘找陛下有事吧。”天纨到底念着她之前陪自己说话的好:“是我突然跑来,你们先说,我再看会儿风景。”
她说着挣开楚天曜的手,往后院走去。
“你也进来吧。”楚天曜却又拦住她:“起风了,小心着凉。”之后看了皇后一眼,眼神中有明显逐客的意思。
皇后却做不见,一起进去了正殿。
“我带了些点心茶水。”天纨招招手,黄媖立刻上前盈盈一拜:“陛下,娘娘,已在侧殿布置好了。”
皇后见天纨身边的丫鬟都是绝色,颇为丧气,也更加坚定了要得到皇长子抚养权的心意。
“皇后是为何事?”皇帝懒懒看她一眼。
皇后微笑着,先夸了天纨几句,仿佛并不为皇帝直接封了天纨为一品夫人而有任何不满不悦,而是感慨如此佳人定是天地灵气诞化,皇帝能得到她,也是祥瑞。
“其实臣妾今日是为了祺儿所来。”皇后微微一笑:“半个月后是他的生辰,去岁他病着,一切从简,跟祯儿一起过的,臣妾记得年初时陛下还说今年要为他好好办一场,正巧他今年也三岁,可得封号,只是之前出了那件事,故臣妾不好自作主张,特来请您示下。”
那边天纨看向楚天曜,楚天曜颇有些尴尬,但还是向她解释祺儿是皇长子,祯儿是皇二子,两人相差一个月。
“出了那件事,是什么事?”天纨望向皇后。
皇后心中冷笑,那件事还不是因你而起?面上还是平和:“纨妹妹还不知道?唉……纪庶人跋扈已久,连累妹妹受伤,如今还牵扯到孩子……”
“那天那位是皇长子的生母?”天纨讶道:“母亲不都该善良温婉,可她却……”那日不愉快的经历她一直难以忘记。
“说这些做什么?”皇帝不悦起来:“就按例办了。只是……”他思索片刻:“今年就不予封号了。”
“祯儿也是?”皇后试探道。
皇子获得封号等于变相封王,之后根据皇帝的想法随时可以开衙建府。故而目前不予册封对无子的皇后来说是好事,还有时间来经营安排。
皇帝点点头:“三岁太小,看不出什么资质,以后皇子九岁再予封号吧。”
皇后压下心中欢喜,故作出为难之色:“那臣妾想想如何对暮容华解释。”
“还有祺儿……”皇后小心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纪庶人每日挨五板,如今已是不行了,御医说就在这几日。”见皇帝听到纪庶人三个字,脸上明显闪过嫌恶之色,心中一紧,但话已到嘴边,不吐不行。
她起身,朝皇帝郑重一拜:“臣妾想着祺儿还在景丰宫,恐怕不好。他还小,每日看着也不好,反而需要有位明事理的人照料抚育,故还请陛下念其无辜,为其安排一位母亲吧。”
她的语气楚楚,满是对皇长子的关怀,显出慈母之态。
皇帝“嗯”了声,却不说话。
“陛下?”皇后扬起头,眼中是渴望。
皇帝却摆摆手,不再看她:“朕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