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蔷这次带的是柄壶,因想着不可能在所有器具上做手脚,餐具根据每日菜色搭配不同的花色不易下手,便只能是暮云臻日常惯用的,比如那茶杯,还有泡茶的几把壶。
壶也讲究,什么茶用什么壶,好在暮云臻素日只爱两种,一柄煮奶茶,一柄泡香茶,他们思来想去,觉得泡香茶的壶最有可能被下手。
这只壶特别小巧,半个手掌大小,一次只能泡两杯的量。云照国以发量丰盈为美,女子们爱梳繁复的发型,需以假髻、发片弥补不足。她便梳起一个高髻,将壶藏于其中。
她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不料,那段话却反倒引起了嬷嬷的极度认真,毕竟他们不愿办砸差事,恨不得将她身上每一寸都仔仔细细再检查一遍。
两位嬷嬷本也是病急乱投医,可见到她瞬间苍白的神情,便知歪打正着了!
“快拆开。”一人厉声道,手上也往她发髻上探去。
夏蔷再无处可躲,两位嬷嬷一拥而上,扯住她的发髻用力一拽,她疼的惊呼一声,可二人根本不管,他们触到那头发时就发现了异常,心中大喜,手上动作更加不管不顾起来,甚至带了些狠意,三两下就把夏蔷的发髻拆开了,还揪掉了几把头发。
“这是什么?”一位嬷嬷拿着那壶,瞪着夏蔷。
“好个大胆的丫头,竟然私自夹带宫中财务,说,你是要做什么?”另一人更是喝道。
夏蔷捂着头发“呜呜”哭泣,却不发一言。
“你是不是偷东西出去卖?”一人问道。这是宫女太监多有的情况,将宫中物品卖到民间敛取财物。
夏蔷头上生疼,心中慌乱。若说昭仪中毒她是去查验,恐打草惊蛇,若承认自己偷盗,又有宫规放着。宫女偷盗按财物价值惩处,轻者杖责十没入外三司,干的都是低等的辛苦活儿。重者杖二十,进入下三司,干最脏最累的苦役。但在此之前,会被关进内务府大牢里,大部分人在里面都丢去半条命。至于盗窃之物非常珍贵的,或者主子非常看重的,被处以极刑的也有。
她带的这柄壶看着材质普通,胜在精致,不知价值几何。
“可查好了?”马公公在外面问道。
一位嬷嬷走出去回禀,马公公朝夏蔷瞟了一眼:“先送入内务府大牢,再由断案的总管斟酌。”他顿了顿:“这夏蔷来自云映国,还需请皇后娘娘定夺。”
夏蔷嘴里被塞了个麻核桃,被两个嬷嬷押着去了大牢。马公公将那壶一卷,匆匆去回报了。
皇后坐在花圃前,跟孟昭仪摘着玫瑰花瓣,稍有一些残破、焦边、虫洞的都不要,只捡最完整盛放到最好的状态下的花瓣,再由宫女们放在玫瑰花枝所做的篦子上蒸了,烧的水也是清晨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这样得其精华,置于冰窖外侧,于夏日使用。
明熙姑姑走上前来轻声通报,内务府总管请求拜见。
皇后“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上那朵花的花瓣一一摘下,选中合适的几片,伸手要去取另一朵。
孟昭仪猜测杨总管怕是有内务,便笑道:“这快晌午了,臣妾来时答应祯儿今日给他做羊蹄膏,还请娘娘容臣妾告退。”
皇后接过雪白的帕子擦擦手,点了点头:“那你快回去吧,别失信于孩子。”她笑得温柔:“下次带祯儿过来,公主也想弟弟呢。”
孟昭仪这便退下了,杨总管带了马公公来,将夏蔷出宫搜到夹带之物的事向皇后禀告了。
皇后接过明煦姑姑递来的莲子茶喝了一口,闻言似不信:“只是一只茶壶?没有其他?”
马公公磕了个头:“回娘娘,确实只有一只壶。”
“可里外检查仔细了?”
马公公点头道:“奴才已检查过,确实只是一把普通的壶。但奴才不敢妄断,特带过来请娘娘验看。”说罢呈上那只壶来。
那壶一出现,明熙姑姑只看了一眼就道:“咦,这不是紫金透砂壶吗?奴婢记得,这是娘娘之前赐给暮昭仪的。”
皇后对这等寻常的茶壶没多少印象,明熙姑姑解释道,自那次皇后赐下珍贵的茶杯之后,又得了此壶,正赶上皇帝册封六宫,暮昭仪做不成容华,皇后怕她有想法不满,便多赐了些东西给她弥补,其中便有此壶。
“娘娘您当时说这壶上隐约的花纹也像孔雀的羽毛,正好跟那茶杯配成一套。”
皇后一听想起来了,其实当时她嫌这壶太小,衬不起她皇后的大气,便做个人情,找个好听的理由赐给暮云臻。
“那这贱婢实在太胆大了,连娘娘赐下的都敢偷!”她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明姗愤愤道。
皇后摇摇头,到底还是年轻,暮云臻身为一国公主,在银钱上不会计较,她带来的宫女自幼长在宫廷,什么宝贝没有见过,如今背井离乡,也不需额外的银钱,更不可能为此偷盗。何况这只壶虽然精致,却并不特别珍贵,暮云臻之前得宠时,皇帝赐下的宝贝不知多少,随便一颗明珠还抵不过这千百只茶壶了?明珠藏起来还容易许多。
“娘娘。”明熙姑姑凑在她耳畔说了几句,皇后神色变了变,旋即点点头。
“这茶壶有点蹊跷,先把那宫女收监,待本宫找人来验查。”皇后示意明熙姑姑将那壶收起。
“那是否要向昭仪娘娘通禀?”杨总管问道。
皇后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昭仪来自异国,关系重大,若她问起,便说未曾见过,本宫检查完再说。”
杨总管打了个千儿下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皇后挥挥手,又示意明熙姑姑留下,两人拿着那壶翻看,又低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