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这是朝廷报给楚天曜的消息,按传递,总也有一个月。不过我已安排释心堂收集最新的情况,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天纨点点头,似自语般道:“皇伯父身体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重病在床,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眉峰簇起:“皇伯父是最重皇族血脉传承之人,也是一直逼迫暮云昌履行与母亲约定的人。以暮云昌这么多年的作为,他肯定不会乖乖执行。眼看着期限将近,暮云昌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手将那团丝帛揉成一团,稍稍用力,细密的齑粉从掌中散落。
“还有些寐宗的消息,倒没有大事。”天枢又与她说了,不过是各门的动向。自天云子于寐境之地沉睡,天枢与天纨这两个唯二的徒弟下山,剩下三门看似和谐,其实暗涛汹涌,都有问鼎天门的私心。
“师兄,你该回去的。”天纨沉思道。
“我回去做什么?继承师傅衣钵?可师傅沉睡前并未传给我。再说,我也……”天枢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所以,还是尽快收集才是。”天纨朝天枢勉强笑一笑:“我先回去了。今日我就会回去太极宫,想办法接近皇后,这段期间怕不易再相见,你一切小心。”
天枢“嗯”了声:“放心吧,钟离紫珺为我寻了个单独的住处,是个隐藏的好地方。咱们还有三对莹石能用,我也修书请宗内再送来几对。只是莹石珍贵,保存要求甚高,需要一点时间。”
天纨朝他拱拱手:“我如今囿于宫廷,劳烦师兄了。”
天枢眼中有一丝失望,但还是笑道:“如今我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天纨果然在午膳后动身回到太极宫,倒令楚天曜颇为惊讶。她只道自己前几日有暮云臻陪伴热闹惯了,突然人去楼空好不寂寞,又不想皇帝每日往返奔波,还是回去的好。
楚天曜只要她高兴就好,住哪里倒无所谓。皇后也得知消息,认为纨夫人是回来执行“统领六宫”的权力,对自己能出坤元宫更不报希望。而妃嫔们得知纨夫人回宫,更是日夜在金乌宫前
不料,两日后的夜晚,皇帝去京郊大营未归,坤元宫却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明熙姑姑正在院子里浇花,坤元宫封宫后,宫女太监减了一半,很多事她也要亲力亲为。比如浇花,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精心养的,如今只有晚上才得空。
其他宫人们已休息了,偌大的殿阁院落里空荡荡的。她一边忙活,一边想着如何能让皇后开心,如何能让皇帝消气,如何能恢复往日的尊贵。
门突然开了,明熙姑姑抬头望去,只见宫门前戍守的侍卫都不见了,一人披着长及地的黑色斗篷走了进来,看不清面目,本能地令人恐惧。
“你……你是何人,竟敢……”她心中涌上恐惧,指着来人就要喊叫。
来人将风帽摘下,露出倾天绝地之色,朝明熙姑姑点点头:“我想密件见皇后,还请姑姑通报。”
“纨夫人?”明熙姑姑一惊,旋即朝她身后看去,宫门已关闭,只有她一人。
天纨点点头,径直朝里走:“娘娘安置了吗?”
皇后其实没睡,已听到外面动静,明熙姑姑还未通禀,她已道:“请进来吧。”
天纨走进皇后寝殿,只见皇后虽穿着雪白的睡袍,外面披一件浅碧色丝麻长褂,可头发梳得整齐,也不见随意,始终都是端庄的姿态。
烛光下,她原本平庸的面容显现出一种柔和婉约来。天纨突然觉得,其实她并不适合严妆华服,只会显得太过老成,而如今这样简单清雅的装束,不施粉黛的脸孔,才显出她年龄本该有的模样,以及出身高门的气质来。
“纨夫人深夜而来,所为何事?”皇后指一指面前的椅子。
天纨朝她轻轻一拜:“深夜叨扰,还请娘娘见谅。”
皇后一晒:“本宫可不敢说被纨夫人叨扰。如今你想去哪里还不是全凭心意?就连陛下的紫宸殿怕也是进出自如吧。”
天纨没理会她话中的酸意,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长案上的一幅画上,依稀是幅半完成的人像。
“我这次来,是想跟娘娘确认一件事。”她开门见山,取出一张画纸:“娘娘可有这枚镯子?”
那上面画的正是镜像里出现过的那枚皇帝赐给皇后的镯子。
皇后只瞥了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天纨知道皇后对自己有敌意,也知道自己突然来访更令她戒备。可她想了半日,都觉得刻意示好不一定见效,自己也做不出那样的姿态,不如直接一点。
“还请娘娘告知。”天纨拱拱手:“这关系娘娘,也关系我。”
皇后又看了一眼,目光收回,手却在腕间摩挲。
“是本宫的。”她拂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繁复精巧的赤金凤镯来。
天纨长舒一口气,可心中无端端却空落起来。原本想说的话在吼间翻滚,可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随后起身朝皇后一拜:“皇后娘娘,打扰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纨夫人请留步。”皇后却拦住了她。
天纨诧异地看向皇后,只见对方面上是明显的厌恶之色。
“纨夫人觉得这坤元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皇后脸上现出端然:“陛下宠你惯你,但只要本宫一天是皇后,你在这里,就得遵守宫规。”
皇后站起身,其实她本不如天纨高,可此刻却似居高临下:“本宫想着,你这么晚来,还选陛下不在宫中的日子,恐怕不是只想跟本宫确认这个镯子吧。”她直直看向天纨:“不如夫人痛快一点,本宫也不知下一次是否还有心情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