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泽这日就在府中,为防止万一,一直在离水榭不院的书斋中。他得到消息立刻飞奔而来,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君臣之礼,先试探了天纨的鼻息,仍是平缓正常,稍稍放心一些,当机立断一面将天纨送回竹影居,一面要黄媖去释心堂请大夫前来。
贤妃仍留在画舫上主持诗会,钟离紫珺帮着林承泽送天纨回去,协助他避过外院的宫人,又悄悄把大夫送进去。
好在一番诊断后,天纨身体并无大碍,大夫是寐宗弟子,更是天辉城有名的神医,推断她是心神受到巨大的刺激导致昏睡,也许是一种逃避,也许是一种接受,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一日就会醒来。
有了他的结论,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林承泽犹不放心,要守在竹影居中。
“大人就不怕日后陛下知道疑心?”钟离紫珺提醒道:“有中山王的例子在先,大人不为自己和林府着想,也要为天纨着想啊。”
林承泽苦笑道:“此刻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也做了违逆君名的事,已把林家拉入深渊。”
钟离紫珺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痴心人。”
林承泽闻言却摇摇头:“紫君莫误会,我对天纨,比起男女之情,更似兄弟之谊。她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文武兼备,侠肝义胆的谢弟。”
“哦?”钟离紫珺挑挑眉:“难道不是月下的神女?”
林承泽望着她:“她本就是神女,何须我认为呢?”
钟离紫珺一晒,旋即笑了:“是啊,今日我得知了她的身份,加上她的天赋与功法,确实是神女无疑了。”她顿了顿,收起笑容,换上郑重的表情:“今日原本还有一件事要跟天纨说,既如此,便先告诉林大人吧。”
林承泽“嗯”了声:“请紫君指点。”他对钟离紫珺,仍是对曾经的天下首富钟紫君般君子之交,并不把她看做一个女人而轻慢或避讳。
“我有天枢的消息。”钟离紫珺语气平静,然而内容却如平地惊雷。
林承泽十分欢喜:“他在何处?可还好?若他能早日回来,就能与天纨早日完成任务了。”
钟离紫珺微微一笑:“他很好,只是比之前沉默一些,偶尔也会陷入沉思的状态,人此刻就在我府中。”
“他在你那里?”林承泽十分惊讶,无论如何天枢也不该去找钟离紫珺啊!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钟离紫珺解释道,她数月前已重掌隆裕山庄,恢复生意,也重建消息网络。一个月前,她得到天枢在云辉城的消息,亲自前往,在释言寺中找到了天枢。他正心灰意冷,决定剃度出家,好在方丈认为他心有障碍未消,不予接受,只让他在寺中静思。
钟离紫珺劝他回天辉城,又说天纨也许没死,皇帝的新宠纨夫人许就是她。只是这个消息并未令他振奋多少,似乎更加打击,显出一蹶不振的状态。但好在他同意回到天辉城。
“我猜他以前不知道天纨是女子的,如今师弟变成师妹,若是我,也会觉得这是师傅安排的。”钟离紫珺分析道,认为天云子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徒弟,自然是顺便促成一段姻缘,天枢对天纨的情谊很深,如今却被皇帝横刀夺爱,当然打击。
“另外穆明德也许对他做了什么,我问起他宫变后为何失踪,他什么都不说,再问当时穆明德拿他要挟天纨的情况,他也闭口不提,哪怕我怕说出天纨为此小产,他深受震动,然而还是没有吐露分毫。”钟离紫珺深深一叹:“如今我还没有关于穆明德的消息。”
“你已做的很好了。”林承泽与她的想法近似,甚至认为天枢的颓废也许与愧疚有关。若非穆明德拿他做要挟,天纨也不会经受之后这么多磋磨。
他二人在外间低语,里面天纨其实已经醒来,那些零散的画面终于拼凑到一起,那个被隐藏多年的名字,勾起了她全部的回忆。
她是天纨,其实是日完‘晥’。因云映国在天云大陆的最西面,太阳最晚落下,所以她的母亲为她取名为‘晥’。但师傅希望她忘记从前,有纨素之质,又能一生如洁白的细绢不染纤尘,故为她改名为纨。
而天枢,她的大师兄,也并非普通的村民遗孤,而是云照国先太子唯一的儿子,若非先太子被设计诬陷,若非天云子出手相助,如今在那金銮殿上坐着的,应该是他-楚天晞。
天云子收他们为徒,名字中可用“天”字,而他们其实天生就能用“天”字,也算师傅对他们的一种弥补。
在钟离信的心愿中,先太子的冤屈已得到证实,那么知道自己身世的天枢会怎么做?是否会成为第二个中山王?还是摒弃俗世的身份,做寐宗的大弟子,未来继承师傅的衣钵?
那她呢?眼前长路漫漫,首要的自然是救醒师傅,那之后呢?是回到楚天曜身边?还是完成心底长久以来的心愿?
天纨静静躺在床上让自己接受过去的一切,直到月上中天,她打定了主意,也平复了心情。
倦意袭来,她解衣欲睡,又见月色入户,欣然起行,相与步于中庭,此时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不远处有个人影,与那树影交织在一起,天纨见到却不怕,轻轻唤了声“林兄”。对方抬起头,正是林承泽。
“你可好些了?”他疾步上前,满眼关切。
天纨点点头:“我都好了。”
林承泽一怔:“难道?”
天纨的笑容如那朗朗月色:“是的,我都想起来了。”说罢裣衽施礼:“多谢林兄。”
“那你有什么打算?”林承泽心中忐忑,生怕天纨说出要走。
“我想先见师兄,毕竟救师傅才是最重要的。”天纨道。
“你可怨陛下?”这是林承泽最担心的。
PS:18号和19号各更新一章,20号返程回西安,路上需要3天(沿途带孩子去一些景点)条件限制无法更新,回到西安后争取日更,9月开学后可保证正常,谢谢大家理解~暑假终于快要结束了~来自老母亲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