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嫔养了三日身子见好,这日近晌午时便往薛昭仪的景泰宫去,薛昭仪正陪皇三子在院中玩球,一身简约装束,然而阳光洒在她身上,倒别有一番青春昂扬之姿,令孟嫔嫉妒。
“姐姐怎么来了?”薛昭仪见她来,忙上前请安。
“我这几天躺着也无事,给三皇子做了件小褂子。”孟嫔笑呵呵道:“皇三子也要一岁了,就在下个月吧,可得好好操办操办。”
薛昭仪苦笑着摇摇头:“如今谁还顾得上我们母子,眼睛都瞧着金乌宫呢。陛下没旨意,内务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嫔脸色变了变:“那怎么行?”声音里已有愠色:“咱们云禟是正经皇子,就算不大办,这一周岁按例也有仪式的。”她说着就要转身:“本宫去内务府问问。”
“姐姐快别。”薛昭仪拉住孟嫔:“这阵子内务府忙,金乌宫修了又修,芙蓉园也改了再改,谁知道陛下之后还有什么旨意,再说纨夫人要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只求我们母子平安,以后他做个闲散宗室就行了。”
“唉,也是可怜妹妹了,妹妹这般花容月貌,便是站在暮婕妤身边也是平分秋色,以前陛下多宠你啊,只可惜……”
薛昭仪连连摇头:“没什么可惜的,妹妹知足的。”但眼睛已湿润起来,似不由自主朝金乌宫方向望了一眼。
“罢了,看看我给云禟的褂子合身不合身。孟嫔笑得慈祥,招手唤云禟过来比了比,点点头。
“云祯快要进学了,就要搬去皇子所了,本宫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叹了口气:“他们兄弟长得都像陛下,我看着云禟就喜欢。”
“这是云禟的荣幸,姐姐若愿意,我时常带云禟去给姐姐请安啊。”薛昭仪抱过孩子,笑道。
孟嫔点点头,看着她院中一棵早枫:“看到这枫树我倒想起了,御花园里那片枫林如今可是漂亮,午膳后若妹妹没事,咱们带云禟去看看。”
她既开了口,薛昭仪没有不应之理,于是留她用饭,说了好一阵体己话。待午膳过后,三皇子本有午睡的习惯,但这日天上有薄云,室外有清风,二人商议便到那枫树下,三皇子可以午睡,孟嫔再叫上几个相熟的妃子一起打花牌。
这样一说,薛昭仪也跃跃欲试,她从未跟其他妃子们一起游戏过,这是最好的融入的办法。如今孟嫔愿意带她,她当然乐意。
于是宫女太监收拾了户外玩乐的用具,孟嫔遣朝云去请其他妃子来,不久金婕妤和几位位低的妃嫔也来了,孟嫔见华昭仪与纪昭容没来,多少有点不快,但也足够了。
几人玩着花牌,云禟由乳母哄着在不远处的软毯上睡着了,但他睡了没多久便起来了,在枫树林里扑蝴蝶。
薛昭仪叮嘱乳母看紧他,又犹不放心想亲自跟着,孟嫔拉住她:“妹妹好不容易跟大家一起玩儿,这边没水塘,也是个小院子,不怕的。”但还是叫晚霞跟着乳母。
“那边有红枫呢。”朝云笑眯眯对云禟道:“奴婢抱您去看可好?”
云禟乖乖点头,朝云便抱着他往红枫处走了。
那边一直传来孩子的欢笑,约莫小半个时辰,笑声突然停了。
薛昭仪虽玩着,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孩子的动静,此刻担忧地看过去,云禟这日穿了件宝蓝色的袍子,外面罩着孟嫔送来的葡萄紫绣金福的褂子,在红绿参差的枫林中格外显眼。
然而此刻那小小的身影却不见了。
孟嫔也担忧起来,对众人道:“云禟呢?妹妹快去看看。”
也有低位的妃子为讨好皇子生母,自告奋勇要一起去。
孟嫔也急急站起来,然而倒退两步以手扶额,声音显出无力:“你们先去,本宫起得急,一时发晕,缓一缓。”
“娘娘今晨才不发热,身子还是虚啊。”金婕妤关切道:“咱们先过去看看,许是小孩子顽皮跑开了。”
孟嫔点点头,在晚霞的搀扶下坐下来,连喝了两杯茶,却没有再起身,只是望向那边。
“娘娘不过去吗?”晚霞低声问道。
孟嫔摇摇头:“别忘了当初纪婕妤的前车之鉴,希望那消息准确。”
晚霞有些担忧地看向往枫林深处走的妃嫔们:“那朝云?”
“本宫叮嘱过她找个由头赶紧回来。”孟嫔也看过去:“万一真被迁怒,可是麻烦。”
她正说着,那边朝云的身影转出来,远远便朝她点点头。
孟嫔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往树上一靠,彻底放松了。
“可确定?”等朝云走近,她问道。
“确定呢,小卓子的消息果然可靠。奴婢亲眼看到了才回来的。”朝云轻轻一笑。
“乳母呢?”孟嫔问道。
“乳母被奴婢安排去旁边摘枫叶了,奴婢跟看着的小公公说听闻娘娘不适,担忧过来照顾。”
孟嫔点点头:“你倒是个机灵的。可看清了,是传闻所说那样?”
朝云摇摇头:“看样子并不像。她全身罩着长纬纱,不过奴婢引了三皇子兴趣,估计……”
“云禟那么小,能懂吗?”孟嫔皱了皱眉。
“奴婢把乳母支开了,也跟小太监说让三皇子自己试着走走路,反正他刚才玩儿也挺好,他们就站在一边,倒是没看见那位。三皇子到底跟奴婢不熟,有点要哭,奴婢就骗他说,那枫树后面是他母妃,让他去找。”朝云道:“他也不会说话,也什么都不懂,奴婢来时他已往那边跌跌撞撞去了。其他妃子们这会儿估计正撞上呢,肯定会有消息穿出来的。”
她话音未落,只听枫林深处传来一片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