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厌弃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空有美貌,并不能获得真心地爱。”
“哦?”青阳明凤歪着头:“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恨恨看着天纨:“难道你觉得,你若是没有这样的美丽,他会多看你一眼?”
她说到楚天曜,往事历历在目,天纨不由浮上一丝幸福的笑容,仿佛只要有那些过往加持,她便可以面对一切。
“我并不这么认为。”她的语气全是笃定,毕竟他与她初相识,她还是个“被火烧毁面容的男子”。她也相信他喜欢自己,并非是这美貌。
但青阳明凤显然被她这样自信的笑容勾起了内心的酸涩。
“你生来便有这美貌,自然不认为它有多重要。你可知,我想要它,却要付出多少?想要新的,就需要除去旧的。”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
天纨停下了原本要走的脚步。
“鼻子被切开,植入软骨。眼睛被割裂,让它变大。颌骨被消磨,让脸变小。原本粗糙有皱纹的肌肤一寸寸被割下,再一点点被拼上。那些药水奇痛无比,可我也不能动弹半分,生怕留下疤痕。而声音,喉咙先被秘药弄得失声,之后再连饮三日苦浆,苦的粘上一滴便止不住呕吐,然后拼尽全力强忍着咽下,浆水所过之处,喉咙如被利刃一点点划开,再撒上生灰。”她指着自己的身姿:“相比之下,每日只吃一碗梗米粥,一盘水煮菜,还要不断做各种辛苦的锻炼来达到这样的身材,已经是最简单的事,完全不足为提了。”
“两个月,我每每闭眼,那些为我的美失去他们的美的宫女的脸历历在目,他们哭嚎着向我伸出手,想要回她们的脸。每一天睁开眼我都想放弃,可看着镜中人我却又不满足。”
她逼近天纨:“我将九成宫里美貌的宫女集中在一起,又画了无数张我认为完美的脸,然而我发现,那就是你的脸。而当我真的成了现在的样子,真的跟你几乎一样,可对着镜子,我又觉得,那个人与纨夫人仍有万千差别。”
她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天纨的衣襟:“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她的目光如毒蛇的眼在天纨的脸上来回扫荡:“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
“是这里。”天纨指着她的心口:“人心会体现在容貌上。你为了这张脸害了多少人,又怎么可能完美?”她摇着头,不忍再看:“做自己不好吗?为何要变成别人?”
青阳明凤似乎钻进了自己的执拗中,完全没有听进天纨的话:“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我画的还不够准确。”她突然抓住天纨的脸:“把你的脸给我,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天纨推开她,眼中的厌恶再不遮掩:“你疯了!你有我的脸又能怎么样?他就会爱你吗?一个男人的爱就那么重要吗?”
青阳明凤被她推得趔趄在地,她仰着头看着天纨:“那当然,他的爱,就是我要的全部。”然后她突然大笑起来:“你说我害了那么多人,可你是否想过,这不都是你给的吗?哈哈哈,所以,我会拥有的。”
天纨看着几乎疯魔的青阳明凤,那张绝色的脸此刻看起来就像鬼魅一般恐怖,但她说的没错,是自己施法造成的这一切。
“还有一个月。”天纨淡淡道:“你要的会实现。”她已不想去想,青阳明凤的“无憾”到底是什么,也不愿去想,她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一个月?”瘫坐在地的青阳明凤喃喃道,她又掏出那面小镜子照看自己,不住地去摸那新的眉眼、鼻子与脸颊,小心翼翼,好像方才她的歇斯底里会毁了那张脸。
天纨不再去看她,几乎逃离般从那一线天的小路里跑了出去。
顺着唯一的来路,天纨在黑暗的树林里奔走,她脑中乱哄哄的,之前面对青阳明凤时的淡然已消失。她并非为那张脸,而是为了青阳明凤的癫狂的举动。
如此看来,那所谓天师便是为她实行换脸的人,而那侧殿,也不知有多少宫女在那里被害。
但那天师她越想越觉得眼熟,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人用的是寐宗的功法,只是并不精深,但对付普通人已绰绰有余。
寐宗只有《观心法》在民间推行,是为世人体察本心,巩固内心,认清自己也学会放下,从而向善向上。因此也只有最初级的三阶--“本心、见心、净心”流传,且能修习到三阶的已很少。
可自从《释梦法》上卷被盗,又有残章碎卷流出,被人结合《观心》利用,反倒衍生出了些险恶的功法。比如她曾接触过的“摄心”,操控者窥探被害人的内心,让被害人进入与回忆有关的梦中,或美或怖,再加以利用。
天纨脑中电光火石一闪,那个“天师”,跟曾经中了天枢的承影剑的那个银面具男非常像。可受了承影剑的没有不死的呀!
当年那个邪恶的旁门左道这几年未再有骇人听闻的动作,她以为已被寐宗弟子铲除殆尽了。
这样看来,还有人流窜于世,行招摇撞骗之举,竟还混进了这九成宫中,被皇后重用!
再细细琢磨,那人为皇后“换颜”的方法,其实寐宗四门中的地门早有使用,地门主攻刀法与“生”,即医术,释心堂中的大夫多为地门弟子。但这项医术只在小范围,且都是在地门所在的藏云峰施展,专为些天生或因事故导致容貌有缺陷的人施展,使其能过回正常的生活,比如婚嫁,比如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不被人嗤笑或嫌弃。倒还从未用来让女子变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