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民间这一个多月,可有听到那歌谣?”楚天曜对她倒没什么隐瞒,更不在意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天纨摇摇头。楚天曜便把那歌谣念给她听了。
“月将落,日将升。九鼎现,天下服。黄金车,班兰耳。开阊门,天子出。”
“朕一直在想,这里面的‘日’到底是谁。”他眉头皱起:“他们查了许久,但线索太多却都是障眼法,费了许多工夫。”
天纨听到那歌谣却一愣。
“难道是当初的中山王妃有孕?”楚天曜突然想到。
天纨手心都冒汗了,可她此时是“林承纨”,是不可能知道当初中山王妃与后纳的侧妃的真实身份的。
“不是说都殉了罪人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脑中却在想,钟离紫珺那儿子叫什么。那孩子自然不能跟父亲姓,也未跟母亲姓钟离,却是姓了“钟”,仿佛是叫修安,与“日”全无关系。
“李长安,你去跟子蹇和重言说,朝这个方向也查一查,罪人之前风流,没准有子嗣流落民间。”楚天曜吩咐道。
李长安立刻下去了。天纨夹了菜到楚天曜盘中:“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这里,就放下那些大事,好好歇一歇。”
“若非楚云晖遗孤,还有什么可能?可就算是他的孩子,也不可能知道九鼎,甚至,他本身也非正统啊,我的皇位是正大光明由父皇传下的。”楚天曜语气中稍有烦躁,其实他本不需在意,可百姓却爱信这些带点神神怪怪的传说。
然而“遗孤”二字,却给天纨提了醒。若将这童谣当真,那所指“正统”当然不是指楚云晖之子。朝前一代探究,先帝也非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不过是夺了先太子的位罢了。
这样一来,楚天曜却是并非正统,而那正统,也当然另有其人。
天纨想到那日,在穆明德的密室里,天枢烦躁地揪着头发。
“我是谁?你是谁?”他的眼底全是痛苦。
“我不是村妇之子,却是皇室遗孤,所以,我应该叫‘楚天晞’。”
“晞”, 东方未晞。晞《传》,明之始升。《疏》晞谓将旦之时,日之光气始升于上。
正与那童谣中的“日将升”相对。而九鼎,当初楚云晖密寻九鼎,所得消息全都告诉了“冷潋滟”,而她因并不认可,并未告诉楚天曜有关楚云晖寻到的那几个鼎的下落,但却将那些消息跟天枢说了。
至于开阊门,“阊”是通天气之意,立阊门者,以象天门,故而寐宗天门所在的天云峰的山门,也被弟子称为“阊门”。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指向一个人—天枢。
可她如何能教楚天曜知道,也从心底里相信,天枢自幼接受天云子教导,绝非追逐权势名利之人。这背后一定有鬼。
她必须要在楚天曜想到这一点上之前,解决掉这个问题。
“不过是无稽之谈的童谣罢了,夫君不必放在心上。”天纨柔声道:“当初你便说过,谁给百姓安定的生活,谁令国力强大无匹,谁就是真正的天子。”
楚天曜“嗯”了声,但神色间明显尚未释怀。
等他离开金乌宫,天纨立刻叫黄媖过来。
“你速发动所有弟子的力量找到天枢,七日内,我要得到消息。”她神色肃然,黄媖点头,却露出一点难色。毕竟之前两个月,他们也都找过,并无一点线索。
“这个你拿去。”天纨递给黄媖两支乌木发簪:“带着它去找钟离紫珺,她会借你隆裕山庄的力量,一定要找到天枢。”
“这是?”黄媖不解
天纨神秘一笑:“她要的就在里面。我想,她也会给我我要的。”
黄媖将发簪戴在头上,朗声朝外面道:“多谢娘娘,这对簪子媖儿一直都很喜欢呢。”
“就知道你喜欢,便送你了。”天纨也笑道。
永荣与永芳端着茶果进来,朝天纨施礼,黄媖指着头上的簪子:“你俩也向娘娘求一求,她可有一套呢,别看是木质的,这木头可比黄金贵重。”
天纨嗔怒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家伙,自己得了便宜也就罢了,还撺掇别人来要我的好东西。”但还是点点头:“在后面妆台上,你们叫上永华跟永秀,一人选一支吧。”
又看向黄媖:“你也早点回府去吧,这几日听你念叨累泉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过几日再进宫来吧,来之前备好泉水,咱们酿桂花酒。”
黄媖欢喜道:“太好了,小姐的桂花酒可是一绝,咱们要有口福了。”她看着天纨:“天辉城里的泉水不如宝严院里的好,宝严院里十八池泉水,又数空净池的最佳,小姐宽等几日,我亲自去取。”
天纨点点点头:“你可得快些,桂花也就这几日了。”
黄媖出宫回到林府,她与累泉结婚时,天纨赐下的嫁妆里不乏庄园宅院,但她却一直跟累泉住在林府。对外只说累泉还领着府里差事,他们也感激主子的恩情,故而打算再待三年。
林承泽对此非常满意,专门在外院辟出一个二进院落给他夫妻居住,还有独立的门户。
毕竟累泉做他随身小厮,也是得力的手下,多年来深得信任,婚后林承泽便派了更多差事给他,以后等林承泽娶妻开衙建府,累泉必是管家的不二人选。
黄媖嫁给他后也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夫人,但也不再跟在林母身边伺候。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全凭心意。她是常跟府中婆子丫鬟玩在一处,也帮她们做些活计,每每从宫中回来,也会将纨夫人赏赐的东西分给大家些,于是深得府中上下的喜爱。
她这日回到家中,累泉正好也在,讶道:“怎么今日就回来了?”言语间却有些不自然。
黄媖朝他点点头,正要进正屋,忽听见一声“泉哥哥”,婉转如黄鹂,接着,从累泉住的东厢里走出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