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环顾一圈,山谷里毫无人气,几乎都是原始状态,脚下的落叶也有数十年的积累。而这山谷中也没有一点生气,植物虽茂密,可没有动物,就连最常见的爬虫都没有。因此,四周十分安静,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稍稍一动,便有声响,而这山谷又有一种奇异的放大声音的效果。
天纨相信云暄的消息,直觉也发现这里处处透着诡异,绝非是自然本有的状态。那么,就一定是人为的。
黄媖的脚刚要落下,天纨一把扶住,摇摇头,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抓住她的胳膊,脚上稍稍一用力,便带着她腾空而起。
“咱们从上面走,这下面太古怪。”她轻声在黄媖耳边说道,又指一指前方山壁上的一处凹陷:“去那里看看。”
站在那凹陷处,黄媖看着四周山石与树林间,然而一无所获。天纨却凝视地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果然有问题。”她低声道,随即指点那看似随意铺陈的落叶。
只见红色与黄色的落叶间,有些黑色的石子与白色枯枝,若以那石子为轴,红色的落叶正好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禄纹,只是这原本寓意吉祥的神兽,此刻凶猛庄严,令人生畏。
但若以白色枯枝为轴,那黄色落叶又形成对称排列的两个夔纹。
两个图纹皆有一处未收之口,黄色落叶通向一棵巨大的枯木,红色落叶通向山壁转弯处,若再细看,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洞,洞口被一片高高的苇草遮住了。
“这图纹看着好吓人。”黄媖盯着看了一会儿,揉一揉额头:“还有些头晕。”
天纨“嗯”了声,这两个图纹其实颇具狞厉之美,仿佛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神秘和力量,使其具有威吓人的作用,也指向了某种似乎是超世间的权威神力。
天纨眼睛闭合,之后张开,只睁一半,瞳孔周围出现一层金中泛红的光轮。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枯木:“在那里。”
那枯木应是棵百年老树,被天火烧毁,却一直耸立入天,中间有一段树干遒劲,交错缠在一起,纹理若波浪,层层叠叠,又像盘龙,曲折蜿蜒。最顶上伸出一段分叉,颇似昂首朝天呼号的龙首。
她再度抓住黄媖的胳膊,腾空踏步到了那树下。
“堂主如何知道?”黄媖问道。她总认为该是那被遮掩的山洞,而这树下什么都没有,不像能进入什么秘密的地方。
“那红色是天禄纹,天禄嘴大无肛,好吞金银,只进不出。而黄色是夔纹。夔是一种似龙的神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山海经 大荒经》)
她的神色凝重起来:“所以,我判定,那山洞最多用于存放物品,比如他们找到的鼎。而这里,却是天枢会在的地方。”
“可这里并无入口啊。”黄媖仪道,又围着那数人合抱的树干走了一圈。
天纨微微一笑,手掌从黑色的树干上抚过,然后平摊开给黄媖看。她洁白的手心上是一层黑灰,那是枯木碳化的结果,可再细看,那黑灰中夹杂了点点细碎的莹白细末。
“入口不在地上。”她拍一拍手上尘粉,指着那半空中枝干围成的不规则的圈:“在那里。”
“这是一处莹门,但我不知是否有禁制,所以我一个人进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等我。”天纨指着树后吩咐道:“若有人来,想办法发出动静并拖延。”她顿了顿:“除非是天纨或穆明德。”
黄媖点点头,退到枯木后的草丛里,又设置好暗箭,她们今日的衣服正是最好的伪装色,若再屏气,至少与黄媖同等修为的人便不会发现。
天纨见她准备好,便默念观心决,随后果然消失在那枝干后。
莹门后是个溶洞,顶上垂下无数大小钟乳石,水滴落在不见底的黝黑的暗河中,没有一丝声响。这溶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什么都看不到。但天纨却不同,她在水底密牢多年,早已适应习惯,也失去了恐惧,此刻她看着这里如同白日视物一般。
只见莹门连接处是一个木制的小小平台,木料也被涂成黑色,旁边有黑色的绳梯连着几只黑色的小船。天纨轻轻落在船上,却未划动,而是趴在船底听水流声。之后她脱去外袍,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然后纵身跃起,在虚空中朝上游而去。
两侧石壁逐渐变窄,头顶与两侧的钟乳石也越来越大,造型奇异。天纨无心欣赏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一心朝前。等她转过三个弯,在四处分叉的支流处做出选择后,终于看到前方的一点亮光。
那并非天光,而是橘色的温暖的火光,同时,也有说话声传来。
那是两个男子的声音,一个略带苍老,一个却透着年轻。天纨认出那是穆明德与天枢的对话。
她悄悄听了一会儿,心中十分失望。二人谈的是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产生分歧。穆明德找到了第七尊鼎,但每尊鼎的现世都要牺牲诸多性命,何况再运到这里,充满危险。天枢不愿杀戮,想以其他手段,被穆明德责骂。
天纨虽猜到天枢被穆明德蛊惑,可当事实真如所想,还是颇为难过。同时,她心中犹豫,穆明德在,是她最大的阻碍,她并无自信可以打败对方。再加上天枢若是不肯,她则更无胜算。
就在此时,溶洞中突然响起连串的铃铛声,自水下传来。那边人影一晃,穆明德道:“有人闯进来了,我去看看,你好好想清楚罢!”
天纨将自己贴在洞顶,只见穆明德坐在船上顺水而下,顷刻便不见了。
正是好机会!天纨身子一摆,朝二人方才所在之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