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着充足的准备,也有了之前愈见漫长的施法过程的经验,再加上钟紫君买下的那一处锦一阁分号山水清明,在烟粉香气褪去后,反而颇富灵气。这一切,都为钟紫君的施法提供了最佳的条件。
施法当日,小楼里充满檀香深沉雅致的气息,那是最顶级的银檀,也最能令人清心静性。
施法的时间在夜幕初临之时,摆在镂金错银的烛台上的珍珠色的香烛将房中照的通明,随着火焰的跳动,宽敞的屋内,盘腿坐在阵法正中的,是一身洁白丝衣,恢复了女儿身打扮的钟离紫珺。她一头青丝垂落在地,周身无一丝金玉装饰,微阖着双眼,在烛光下,那卸去妆容的脸如同象牙一般,曾经神秘莫测的气质褪去,此刻的钟离紫珺,仿佛回到了她在隆裕山庄中,与如珪在一起时的放松与简单。
天纨站在她面前,着一身金丝银线织就的衬衫,上面镶嵌各色宝石,这是钟离紫珺根据传说为天纨制作的法衣。这一身衣服在她身上,宝石流转七色光华,投射在屋内四壁之上,充满了别样的高洁。
天枢拈动手指,形成结界包裹住小楼。又低声念诵《释梦法》口诀。
天纨对着天云山方向跪拜,之后绕着钟离紫珺绕行三圈,将天地之水、四国之土轻轻撒在她身上,之后站定,她居高临下看着钟离紫珺,脸上露出了脸她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庄严表情,仿若神祗。
天纨深吸一口气,拉起钟离紫珺的手,郑重道:“钟离紫珺,无憾换无双,你可愿意?”
钟离紫珺闭着双眼,感到手中从天纨手上传来的温度变得灼热,她露出微笑着,肯定道:“我愿意。”
“确定不悔?”
“但求无憾,绝不后悔。”钟离紫珺语气诚恳,之后,捧着天纨的手,朝着天云山的方向虔心叩拜。
天纨的目光沉沉,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她的手中显出了命运之轮。
天纨低声唱诵着无憾法的口诀,一手执命运之轮的手柄,一手轻轻转动其上透明的圆环。
“阴阳流旋,鸿蒙化气。
凝神注物,神气虚寂。
天地无别,妙合太一。
应如是住,降伏其心。
奉以无双,所求必达。
甚深精妙,无憾之法。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命运之轮从上至下缓缓转动,中间的圆镜左右旋转,这件宝器通体发出奇异的七彩流光,将天纨与钟离紫珺笼在其中。
钟离紫珺瞬间便歪在一旁,似进入了梦乡。
而天纨,那熟悉却又令她稍有畏惧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只觉天灵似遭一击,周身陷入一片亮且白的虚无之中。
这一次那种冰与火的交替没有立刻袭来,反而她似置身在一处花园之中,入目是缤纷而绚丽的色彩。
各种鲜花在她身边次第开放,可当她将手碰到那些花朵时,它们却立刻变成一缕青烟。
天纨有些郁闷,按照经验,她需要找到一条路,顺着那条路到达镜子前就好。
就在天纨想的这一刹那,她的眼前开满了各色鲜花,密密仄仄,几乎要覆盖住周围的一切空间。
而这些花儿,还在不住地延伸,那些藤蔓,开始朝天纨的身上缠绕。
天纨的呼吸都是花香,可浓郁的花香依旧会令人受不了,脚下已无立锥之地,而被藤蔓缠住的脚踝上,传来一点刺痛。
天纨低头,那藤蔓绿色的茎下,显出一点红色,就像是—鲜血!
天纨倒抽一口冷气,用手去碰,那藤蔓枯萎消失,她卷起裤脚,果然之前刺痛的部位,有一个小小的口子,血液已凝固了。
这时,更多的藤蔓朝她涌来。
天纨用手去触碰,无奈四面八方皆是,那些看着艳丽的花儿此刻显出狰狞来。
她的手按在腰间,可这是幻境,又哪有什么防身的武器?
天纨深深呼吸,双手平摊向前,口中念念有词,那是观心法与释梦法交替的口诀。同时,她的手上出现了两个光轮。
那些青碧的藤蔓一触碰到那光轮,便立刻消失。
天纨心中稍定,开始一步步满满朝前走去。但同时催动两个功法,以她目前的修为,并不能持续长久,否则会耗费太多精力。
天纨一边朝前走,一边觉得头愈发晕眩,脚下也慢了起来。可那面镜子,却始终没有露出一点点。
她简直心力交瘁,宁愿去受那冰与火的考验,也不愿在这看似美不胜收的百花中耗尽心力。
终于,在她解决掉一株有一人粗的藤蔓之后,那面镜子,在眼前显露了出来。
它悬在半空,若一个巨大的月亮,上面只有莹白色的光泽流转,还未有其他的显示。
身后的藤蔓停在一处看不见的圈线后,围着这个圈缓缓延伸,开出各式各色的奇妙的花朵来。
这一奇景简直如在梦幻,随着花朵的开放,那镜子却越来越小。
天纨看了看四周,只有一棵巨大的枯树,而镜子,就在枯树半腰的位置。
她念诵法决,同时手脚并用,开始爬树。
当她终于到达与镜子一般高的位置时,四周的花屏也即将合拢,而镜子,只有孩童手掌般小了。
天纨意识到,一旦花屏合拢,这面镜子应该就会消失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站立在枯树干上,摒除一切想法,专心念诵。
当她的呼吸里添了一丝尘世的气息时,眼前镜子里的亮白开始淡退。
最终,在天纨眼前,缓缓出现了一个古体字。
她微微一笑,知道便是此时。
“梵天之器,置则寂然,奏则亮尔。
奉以无双,予尔无憾。
启!”
晴朗的天空中,凭空出现数道闪电,将那幕布一般的夜色撕开。雷声如鞭炮一边炸响,数个火球从天而降,落在天辉城外的樊川,照红了半个天际。
站在太极宫中的皇帝,看着这奇异的景象,知道天纨这一次的施法已成。
而正在自家花园凉亭里与人饮茶议事的穆相,自闪电出现时便疾步奔到空地,看到天空中的奇景后,眼中露出热切,半晌,他对着凉亭中的那个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