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震惊地看着自己,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来救命的稻草,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自己从山崖摔死的命运,然而一股冲力自她脚底涌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空中稳定身姿,之后,悬停在半空。
在那一刹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脑中闪现。
那是一处别致的园林,虽不若“任府”那般阔大,但胜在精致。尤其那些楼阁,带了轻盈的飞檐,悬挂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铃。
那个小女孩看去只有四五岁模样,身着绯紫色的衣服,款式看去并非云照样式。她悬在半空,回望身后一座塔阁上的婢女,眼中时愤怒,语气充满孤傲:“你为何推孤?”
她的双眼变得通红,一轮金光自其中直射向那婢女。婢女惊叫一声“罗刹”,双目圆睁仰面栽倒在地,再不动弹。
这样的场景一闪,天纨头疼得几欲裂开,她勉强控制自己缓缓落到地面,又沿着长堤往回走。
但风雪越来越强,她每走一步都需拼尽全力。天纨被这样的速度磨得没了耐心,她闭上双眼,感受体内一股四处游走的气息,然后她一提气,身体缓缓升至半空,又急速朝芙蓉苑方向而去。
只是并未维持多久,约莫一炷香功夫她浑身再无一丝力气,好在已到了围墙附近,她挣扎着回到寝室,被温暖的热气一哄,不由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外间留守的永芳的注意,她推门进来,天纨在那一瞬间已蹿到床上盖好被子,浑身的雪融化,湿哒哒得,她冻得牙齿打架。
“夫人,您怎么了?”永芳问道。
“我做了个噩梦。”天纨强迫自己不再颤抖:“出了一身汗,我想沐浴。”
其实她寝房旁便有一处温泉,永芳片刻后便准备好,要服侍她过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天纨在纱帐后淡淡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泡在温泉中,天纨浑身的寒气才驱散开去。她仔细回忆着这一日的发现,结合之前,她确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瞒着她什么事。
她想起自己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夫君任汝默与兄长林承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告诉她因为重病她失去了记忆,随后告诉了她的身份,他二人的关系,几日后将她从“医馆”接回府中,后来母亲来看过她一次,只是抹眼泪,对她的问题答的却不多,只让她不要多想,好好调理身体。
“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好好的就好了。”母亲的笑容温柔,可不知为何,天纨觉得她眼底的温情带了生疏。
在身份等级严格的云照国,素来商贾的地位尚可,但华族高门并不愿与其联姻。纵使有,也是通房一类所出的不得宠的庶女嫁去,哪怕得到了女婿的银钱改善生活,也一样视为污点。
天纨一直以为是因夫君的身份,但此刻细细回想母亲与兄长对夫君的态度,不是权贵的高傲冰冷,反而处处透着小心。甚至有时先查看他的脸色再说话。
她泡在温泉中,将这些蹊跷一一理出,就如同一颗颗珠子,但少一根线将它们串起。
她要做的,就是找出这根线,并且找回她自己。
她将全身泡进温暖的池子中,只觉大脑一片纷杂烦乱,浑身都躁动起来。手腕处突然发烫,她举起手,那条据说她一直带着的看似普通的手串发出淡淡的亮光,令她逐渐平和下来。
天纨发现,那手串每一颗木珠其实都是镂空,此刻六颗里有石绿、柔粉、白玉、莲紫、银灰、血红六色,发出光泽,仿佛嵌入了不同的宝石。而另外六颗却是空空。
那六枚不同色的珠子缓缓旋转,天纨甚至刻意感觉它们轻微的跳动,仿佛在与她低语,诉说着故事。
她涌上莫名而复杂的情绪,若凭空而来的数种情感一齐袭来,一行泪从她脸颊流下。
“夫人,温泉不易泡太久哦。”永华的声音在纱帘后响起。
天纨“哦”一声:“好了。”
婢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擦身、干发、更衣、梳妆,有条不紊,期间没有一丝声响。
永荣端来一只蓝底粉彩葡萄石榴汤碗,笑道:“听闻夫人做了噩梦,奴婢特准备了一碗安神汤。”
天纨看了一眼,此刻她对所有汤药类的东西都有芥蒂,懒懒道:“无妨的,不过是梦见有人一直追自己,跑到悬崖边上吓醒了。主要是跑得好累。”
她的语气如孩童般透出天真:“安神的汤就算了,倒是饿得慌。”
旁边丫鬟们都轻轻笑起来,永荣看了一眼永华,对方给她使了眼色,她笑着说:“晚饭尚在准备,奴婢也备有点心,夫人现在可要用些?”
天纨点点头,之后闭上眼睛由着其他婢女为自己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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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之日,正午皇帝在太极殿中赐宴百官,夜晚与妃嫔皇子公主们共享夜宴,在巳时登上城楼向百姓洒下特制的铸钱,其时城中各处燃放烟花,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景,是最热闹的时刻。
这一年新元,午宴后皇帝回到紫宸宫中小憩,从绮望楼看去,芙蓉园中也换上了年节的装点,挂起了大红色的灯笼,树上已生绢扎出百花,一片春意。
赵久泰垂手立在一旁,看到皇帝如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喘。
“夫人今日如何?”皇帝看都不看他。
赵久泰跪在地上道:“夫人已痊愈了,今日胃口精神都好,上午还在院子里赏了赏花,十分开心。”
皇帝没说话,赵久泰求助般看了眼师傅,李长安白了他一眼,走到皇帝身后为他捏肩。
“夫人痊愈了是好事,陛下总算能放心了。你们以后更要小心伺候着!”他对赵久泰喝道。
皇帝抬起手:“安排一下,明晚我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