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仪环顾四周,皇后示意随侍的宫女退下,纪昭仪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据说那位紫郎君其实是女儿身,是相爷的私生女。她做罪人的滕妃,罪人能得到无尽的金钱资助谋逆,还能不同意么?”
皇后想想觉得有道理,可不知这跟皇帝的反常有何关系。
“臣妾听说,那位潋滟姑娘根本没死,据传她是显国王室遗孤,在花魁大赛上一露面便摘得魁首,引得满城振动。”
皇后不喜欢这些民间俗事,尤其还跟风月之地有关,即使议论也有失身份。
她白了纪昭仪一眼:“你想说什么?”
“陛下那段时间不总是出宫去?”纪昭仪小声道,这是极秘辛的事,连皇后都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臣妾跟王美人交好,这是她无意中说起的。”纪昭仪道:“那日大家聚在一起先聊孩子,说起陛下许久未来后宫,想必国事繁忙,要不要送糕点过去。王美人随口说不用,反正陛下也不在宫中。”
她并不知王美人的真实身份,可皇后知道,那段时间皇帝行踪奇怪,她只知道他常常夜晚不在太极宫中,送去的糕点羹汤次日被原封不动地处理掉,她以为是国事繁忙陛下在前廷的寝殿里休息了,如今看来,还有两说。
她看着纪昭仪言之凿凿的面容,信了她的话。
“你是担忧,陛下也迷上了那女人?”她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怎么可能?”她内心深处极为抗拒:“那种地方的女人,多么肮脏,陛下最重身份,怎会……”
纪昭仪幽幽道:“臣妾也是不信呢,但老话不是说,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么。”
她说完这样露骨的话,脸都红了,而皇后神色更加冷峻起来。她“啪”地一拍桌子,神情肃杀:“若真如此,本宫绝不允许!”
纪昭仪浑身一凛,未再敢说话,只将那碗冷了的红枣莲子羹慢慢吃了。
次日,内务府将初拟的九位新人的位份交由皇后定夺,在等级森严的云照后宫,自最末等的从九品更衣始,到皇后之下最尊贵的正一品夫人终,共十八级。
素来新人入宫,几乎所有的初始位份皆在正八品选侍以内。
这么多年,唯有熹妃是正七品采女身份,之后只有暮云臻这样的他国公主,为表尊重,以罕见的从五品美人位入宫,都引来前朝后宫的震动。
这一次的九名,除了皇后的族妹青阳嫣为从七品常在,其他五名为正八品选侍,四名为从八品采女。皆是看起出身和母族权势来定。
皇后的护甲从每个名字上慢慢划过,眼前浮现出对应的美人的脸,不由稍稍用力了些,将那丝帛带出一道细痕。
皇帝选中的这九名,并非最有权势的家族的女儿,而她们共同的特点是都十分美貌。
皇后回忆着那位大学士的孙女,父兄皆在朝中任要职,与林家可堪一比。可那位姑娘长相并无特殊之处,在民间也是个清秀佳人,但站在一群美人中间,便是平庸之色了。
故而皇帝根本没有考虑其他因素,令其落选。
说到底,这位皇帝陛下,还是看脸的。
皇后不由抚了抚自己的脸,若非自己是青阳嫡女,怕是皇帝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吧,也真为难他每月两次必须要按祖宗家法与自己共度良宵。
“娘娘,这是诸位小主殿阁的分配,您也看看。”明熙姑姑见她走神,提醒道。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分配,正八品及以下的小主都住在永芳苑里,唯有青阳嫣不同,被安排在熹妃曾住过的古华轩。
不料皇后却不同意,熹妃纵然不争宠,入宫后尊敬皇后,相安无事,但皇后一直对她犹如鲠在喉。因为皇后知道,能对后位有撼动的,论出身与才德,也只有熹妃了。
因此,她身边的宫人都知道,尽量在皇后面前少提熹妃。
“翠玉轩靠近坤元殿,嫣主儿来请安更方便些。”明熙姑姑笑道。
“翠玉轩里还有位孙才人。”内务府来的公公提醒道:“孙才人久未承宠,那地方都说不吉呢。”
皇后脸色稍变:“后宫这么大,就只剩下古华轩了吗?”
她一动怒,自然跪倒一片。新人多安排在西六宫,而西六宫“轩”并不多,内务府也是捡尚空置的给皇后族妹以示重视。皇帝后宫佳丽不少,位份高的却不多,故而多在轩阁之中。
此刻内务府的公公连声道:“还有降霞轩,只是在小山腰上,景致最佳。”
皇后点点头:“就那里了。”
内务府的公公打了个千儿正要告退,皇后却问道:“不是还有一位?”
那公公顿了一下,明显打了个颤。
从这个颤,皇后知道,内务府是为那神秘的新主做准备了。
“那一位安排在哪里了?”皇后端坐凤味,语气正式起来。
公公回身朝她磕了个头:“回娘娘话,奴才不知啊!”
“本宫也不为难你,这两日要为新主打扫宫殿,除了这几处,还有哪里?”
她这问法委婉,公公低声道:“按陛下旨意,要翻修……翻修……”他小心看了一眼皇后,不敢再说。
“翻修哪里?”皇后无端紧张起来。
“翻修芙蓉苑……”公公的声音细若蚊呐。
芙蓉苑三字一出,皇后一愣:“芙蓉园是陛下散心之处,怎会安排宫嫔?之前也有御旨不让妃嫔下去。”
那园子本也只是御苑,仰望太极宫,往来并不便利,素来不做妃嫔居所,也没有妃嫔愿意住在那里。
若真是将那位神秘的新人安排在芙蓉园中,便是与东西六宫隔绝,独揽一方天地。
皇后更加认定那“第十人”见不得光。难道正如纪昭仪所说,是那位艳照四海的花魁潋滟?
“你下去吧。”皇后摆摆手,之后跟明熙姑姑商议起来。